第4章
李文斌太熟悉这种状态了，作为一名资深的过来人，他用脚指头想都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
这绝对不是游戏排位连跪了，游戏输了，这小子只会砸键盘骂队友。
能让一个十八岁热血小伙哭得像个二百五的，只有一个原因。
感情受挫，准确地说，是当舔狗被踹了。
李文斌心里冷笑一声，这真特么是祖传的基因作祟。
想当年，他面对徐嘉宁的时候，不也是这副卑微到尘埃里的德行？
每天嘘寒问暖，工资全额上交，过节清空购物车。
自己省吃俭用连包好烟都舍不得抽，结果换来的是什么？
换来的是徐嘉宁拿着他的血汗钱去填白银期货的无底洞。
换来的是她轻描淡写的一句“你不行”，换来的是她拿着离婚协议书，拍拍屁股去大草原找野马潇洒。
纯爱战神应声倒地，小丑竟是我自己。
这就是当舔狗的下场。
李文斌捏紧了拳头，感受到掌心里传来的真实力量。
那个唯唯诺诺、被生活和老婆按在地上摩擦的中年油腻男，已经死在了那个被开除的下午。
他决不能让自己的儿子，再走上这条舔狗的不归路，沸羊羊的悲剧，绝不能在老李家上演第二遍。
李文斌没有推门进去怒斥，对付这种陷入自我感动无法自拔的小年轻，讲大道理是最没用的。
他抬起手，在门板上重重地敲了两下。
咚咚。
房间里压抑的抽泣声瞬间戛然而止。
“儿子。”李文斌清了清嗓子，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随意一些，“老子饿了，走，陪我出去喝点。”
房间内安静得可怕。
坐在地板上的李亦航猛地抬起头，胡乱地用衣袖在脸上抹了两把。
他瞪大了那双兔子一样的红眼睛，满脑子都是问号。
老李今天吃错药了？
平时自己晚上要是喊饿想点个外卖，老李肯定会披头盖脸一顿训。
说什么外面的地沟油不健康，说什么挣钱不容易就知道乱花，最后只会丢过来一把挂面让他自己去清水煮。
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不但主动喊饿，还要带他出去喝酒？
李亦航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停留在微信聊天界面，右边是他发过去的一长串密密麻麻的绿色气泡。
“睡了吗？”
“今天天气降温了，记得多穿点。”
“我给你点的那杯热奶茶喝了吗？全糖去冰的。”
“你为什么不理我啊？”
而左边，只有对方半个小时前回复的一个孤零零的白色气泡。
“哦，去洗澡了。”
这五个字就像是一把钝刀子，在李亦航的心口上来回割拉。
洗澡洗了半个小时都没回音，估计是淹死在浴缸里了。
一股难以名状的憋屈和烦躁涌上心头，他现在确实很想喝酒，想用酒精麻痹这颗千疮百孔的心。
“等会儿。”
李亦航对着门外生硬地回了一句，他站起身，走到镜子前，扒拉了一下头顶那几撮黄毛，确认自己看起来依然是那个桀骜不驯的精神小伙，这才拉开了房门。
门外。
李文斌靠在墙上，看着儿子红肿的眼眶和强装镇定的表情，他心里跟明镜似的，但表面上却装作什么都没看见。
“喝什么？我可没钱。”李亦航别过脸，语气依然很冲。
“少废话，老子请客。”
李文斌一挥手，转身就朝门口走去，背影竟然透出几分连李亦航都感到陌生的洒脱。
深夜的街道空荡荡的，路灯把父子俩的影子拉得很长。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着，谁也没有先开口说话。
十分钟后，两人来到了街角的一家露天烧烤摊。
招牌上写着“红姐原味烧烤”几个大字，碳烤的烟火气混合着孜然和羊肉的香味，在夜空中肆意弥漫。
这家摊子生意一直很好，不仅因为烤串味道正宗，更因为老板娘红姐本身就是一块活字招牌。
“红姐，点菜。”
李文斌找了一张靠边的塑料桌子坐下，冲着烤炉方向喊了一嗓子。
“来啦。”
一道娇媚入骨的声音传来。
紧接着，一个丰腴火辣的身影端着一盘毛豆花生扭了过来。
这就是老板娘红姐，一个三十出头的离异少妇。
她今天穿着一件极其贴身的黑色紧身针织吊带，那布料似乎随时都会被撑破，紧紧包裹着令人窒息的饱满曲线。
领口开得极低，一道深邃的沟壑明晃晃地暴露在空气中。
因为一直站在烤炉边忙活，她的身上出了一层细密的香汗。
汗水顺着修长的天鹅颈一路向下滑落，流过精致的锁骨，最终隐没在那片深不可测的雪白之中。
往下看，是一条洗得发白的牛仔超短裤，短到了令人发指的程度，堪堪包住那挺翘饱满的蜜桃臀。
两条大长腿就这么毫无保留地展现出来，肉感十足，在昏黄的路灯下泛着诱人的光泽。
每走一步，那惊心动魄的弧度都会随之一阵颤动。
这绝对是能让任何一个正常男人血脉贲张的核武器，难怪这里的生意好，李文斌也是经常来。
李亦航原本还沉浸在失恋的痛苦中，冷不丁看到这副画面，眼睛都直了。
作为一个涉世未深的十八岁小雏男，他哪里见过这种级别的成熟风情，脸“腾”的一下就红了，赶紧把视线移开，假装看桌子上的纹理。
红姐把小菜放在桌上，习惯性地准备招呼客人。
可当她看清是李文斌时，明显愣了一下。
这老李也是她这的常客了，以前每次来，都是一副灰头土脸、被生活压弯了腰的窝囊样。
点菜也抠抠搜搜的，眼睛更是不敢往她身上多看一眼，规矩得像个木头人。
但今天晚上，这男人身上的气场完全变了。
腰板挺直了，眼神不再躲闪了，最关键的是，他身上似乎散发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男人味，让人忍不住想多看两眼。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中年男人的第二春？
“哟，李哥。”红姐娇笑一声，故意身子往前倾了倾，将那傲人的资本更加突显出来，“今天怎么有空带儿子出来吃宵夜呀？还是老样子？两瓶大绿棒子加十个肉串？”
她说话时吐气如兰，夹杂着一丝淡淡的香水味，直往李文斌的鼻子里钻。
这要是换作以前那个唯唯诺诺的李文斌，估计早就脸红脖子粗地低头了。
但现在的李文斌可是见过大白兔的人，连会所里清纯妩媚的女大他都敢强行要求换足球宝贝战袍，面对红姐这种级别的撩拨，他内心毫无波澜，甚至还觉得有点想笑。
他靠在塑料椅背上，目光毫不避讳地在红姐胸前那片雪白上扫过。
“红姐又变漂亮了。”李文斌嘴角勾起一抹痞笑，语气随意，“今天不按老规矩了，给我弄两打生蚝，多放蒜蓉。
腰子来四串，烤得嫩点，羊肉串来个五十串，肉筋来......再搬一箱冰镇的夺命大乌苏过来。”
红姐眼睛一亮，这可是个大单子。
“行啊李哥，今天这是发财了？”红姐捂着嘴娇笑，胸前又是一阵危险的晃动，“点这么多大补的玩意儿，嫂子今晚受得了吗？”
提到老婆，李文斌眼神一冷。
“少废话，赶紧上菜，饿了，酒先拿过来。”
看出李文斌不想多说，红姐也是个识趣的人，立刻扭着水蛇腰去冰柜搬酒了。
片刻后，一整箱冒着寒气的啤酒被放在了桌边。
李文斌熟练地用牙咬开两个瓶盖。
“砰。”
“砰。”
他把其中一瓶重重地放在了李亦航的面前，瓶身外凝结的水珠顺着玻璃滑落，在桌面上汇聚成一小滩水渍。
李亦航低着头，依然不敢看红姐忙碌的背影，只是默默地盯着眼前的酒瓶。
李文斌自己拿起一瓶。
他没有开口问“你是不是失恋了”，也没有问“那个女孩是谁”，更没有讲那些“天涯何处无芳草”的烂俗大道理。
他太了解这种处于心碎边缘的年轻人了，你越是追问，他越是嘴硬，防御心理就像刺猬一样坚不可摧。
想要撬开这小子的嘴，唯一的办法，就是让他自己把情绪的闸门打开。
而最好的钥匙，就是这瓶冰冷的酒精。
“别干坐着。”
李文斌举起酒瓶，在半空中虚晃了一下。
“是个爷们，就端起来。”
李亦航咬了咬牙，他脑海里再次浮现出那个连洗澡都要洗半个月的女孩，以及自己像个傻逼一样发出去的那些绿色气泡。
去他妈的爱情。
他猛地抓起桌上的酒瓶，仰起头，对准瓶口就灌了下去。
冰冷的酒液混合着碳酸气泡，顺着喉咙一路火辣辣地烧进胃里。
他喝得太急了，被呛得连连咳嗽，眼泪鼻涕瞬间不受控制地飙了出来。
这第一口酒下肚，情绪的小阀门，它就要开始松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