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慕容烟看着何弃那认真执拗的眼神，没接话，转头看了陈凡一眼，两人传音入密：
【你看看你找的什么人。这就是你说的老实？甩都甩不掉了？】
陈凡摊摊手，一脸无辜：
【拜托，昨晚不是他自己撞上来的？你自己带走的？】
慕容烟：“......”
她很怕何弃会说出“我不要钱，我要很多爱”这种让她想打死他的话。
她决定速战速决，让这位少年感受一下社会的残酷、人心的险恶，以及，她的刻薄。
慕容烟往前一步，仰起头，盯着他的眼睛。
“首先，姐姐承认，你人帅器大活儿好，但是，我没有包养金丝雀的想法。昨晚就当——”
她想了想，“春天来了，万物复苏了，动物发情了，姐姐寂寞了，于是，我们俩金风玉露一相逢了。现在天亮了，我提了裤子，你收了钱，露水也该散了。”
何弃张了张嘴，“我说了，我可以不要钱。我本来就不是什么做皮肉生意的，昨晚我就是冲你去的。”
“打住！”
慕容烟打断他：“这就更不行了，我没有心思陪你玩什么纯爱play。我不会谈恋爱，我更不会和你谈恋爱。”
“我这个女人，贪财好色又现实。我喜欢一切明码标价、银货两讫的交易。所谓什么都不图的人，最后往往要得最多。我的恋爱也好，婚姻也好，注定是为家族添砖加瓦的，而不是托举一个男人的。你这么聪明，应该能听懂我在说什么。”
少年的心思是最藏不住的，他的愤怒亦如他的喜欢一样，让人一眼看透。
何弃下颌线绷紧，还是将她的话用最残酷直白的意思翻译出来：
“你在告诉我，我和你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我不要企图傍上你，然后少走弯路。”
“我不是软饭男。”
慕容烟张了张嘴，自认为已经尽量委婉了。
“我没有歧视你的意思，人往高处走，很正常。你情我愿也好，坑蒙拐骗也好，这个世界只认结果。我只是想说，我不是你合适的人选。你没必要在我身上浪费时间。”
“我不觉得是浪费时间。”
何弃顿了顿，耳朵绯红，还是把话一口气说完：
“我出过车祸，不记得以前的事情，但是我知道你对我很重要。”
“虽然我不记得以前的事，但我总能梦见你，想见到你，想抱着你，想和你像昨晚一样——”
“停！”
慕容烟自然不会相信他这套老掉牙的说辞。
防止何弃再说出什么惊人发言，慕容烟紧急叫停。
何弃瘪了瘪嘴，换个方向继续道：
“你说，要有所图，那些你愿意和他们交往的人，你图他们什么？”
慕容烟看着何弃。
此人虽然手段拙劣，奈何实在貌美。
特别是那双干净得过分的眼睛。
她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孩子情窦初开的年纪啊，可别给他留下心理阴影。
一时上头，还是说两句话哄哄吧。
“何弃，你听我说......”
“不，你听我说，你说你喜欢明码标价，那你说，多少钱可以？多少钱我可以见你一次？”
“就只是见面，吃饭，聊天，你要不愿意，我们什么都不做都行，我，我就是想见到你。”
慕容烟彻底怔住了，眨巴眨巴眼，什么情况，她被开价了？
陈凡在旁边听得眼睛都亮了，实在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何弃继续说道：“这方面我没经验，不知道给多少合适，你昨晚给我开价五十万，你呢，一百万行吗？还是两百万？或者三百万？就…吃一顿饭。”
慕容烟：“......”
脑子再次出现空白。
陈凡看热闹不嫌事儿大：“咱们这回，该不会是捡到宝了吧？他该不会是什么隐形大佬吧？”
慕容烟斜了他一眼：
“你见过哪个大佬出来卖的？”
她回头看向何弃，决定让她知难而退，拿出收款码：
“就三百万，钱到账，我就陪你去吃饭。”
何弃拿出手机的一瞬，陈凡立刻看向他，准备见证奇迹的时刻。
【叮】
慕容烟的手机突然响起一声消息提示音。
她和陈凡都怔住了，点开手机一看——
【你的转账已退回。】
何弃有些无措地摸了摸后脑勺，
“这是昨晚你给我的五十万，先算定金，你，你再给我点时间。”
慕容烟：“.......”
陈凡：“......”
陈凡脸上兴奋的光瞬间全没了。
刚才看何弃那副“天凉王破”的架势，还以为是个王者，搞半天是个连皮肤都没有的倔强青铜。
慕容烟有些疲惫地捏了捏眉心，敷衍道：
“行了，快回去上学吧，早点挣到三百万来找姐姐啊，我还有事先走了。”
何弃觉得她这就是同意了，高兴地屁颠屁颠儿跟了上去。
“一起。”
慕容烟一脸不耐烦地看了他一眼。
“我、我也回学校，一起坐电梯？”
三人在电梯门口并排而站。
【叮】
电梯门打开。
慕容烟抬步就要往里走。
却在看清电梯里站着的那个人时，硬生生顿在了原地。
轿厢明亮的灯光下，一个穿着浅灰色羊绒大衣、身形颀长的男人站在那里。
男人眉眼清俊，气质温润，高高的鼻梁上架着一副无框眼镜，看到慕容烟时亦有几分诧异。
电梯内外，空气瞬间凝固。
眼看电梯门要合上，男人立刻摁住了电梯，
“阿烟，好久不见。”
电梯里站着的是她的第一任未婚夫，裴砚书，那个重生白月光温怜的现任。
慕容烟没有理他，抓着包的手指收紧，昂首挺胸走了进去。
何弃悄无声息横在两人之间，像只大狗狗一样将慕容烟护在身前。
自从两人退婚后，见面的机会就很少了。
裴砚书自认为给足了赔偿和体面，两家没撕破脸，在社交场碰见还能点头寒暄，已是豪门退婚教科书级的范本。
可他自己也知道，慕容烟曾经怎样一点一点，把他从那个自我厌弃、怀疑一切的泥潭里捞出来。
她让他相信自己有多好，多么值得被爱。
这些所谓的赔偿，根本不足挂齿。
慕容烟燃烧了自己，去唤醒他。
然后，他转身，用她教会他的关于爱和勇气的一切给了别人，亲手把她推进了更冷的冰窟里。
退婚后，他沉溺在新得的圆满和迟来的青春里。
他刻意不去想慕容烟，甚至不敢去关注慕容家的任何事，直至，新的幸福慢慢变成了日常。
今天，猝不及防碰见了，裴砚书的心瞬间奇怪地揪了起来。
他往慕容烟的方向挪了半步，试着用最平常的语气开场：
“阿烟，你怎么在这儿？”
慕容烟轻笑一声：“开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