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都坐下。”
林野声音不大，但语气没有商量的余地。
“吃我的，不用你们省。”
三个姑娘还想说什么，被他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苏星彤撇了撇嘴，坐回了凳子上。
嘴上说着“叔你太破费了”，但眼睛已经盯上了隔壁桌刚端上来的烤鸡翅，喉结上下动了两下。
烧烤陆续上桌。
三个小妹的吃相……怎么说呢，苏星彤完全不装了，左手一串羊肉右手一串牛肉，两边开弓，嘴角全是油，还不忘腾出嘴来点评“叔你们江城的羊肉不行啊，不如内蒙的”。
小惠捧着一个烤鸡翅小口小口啃，圆脸上全是满足的表情，眼睛都眯成了月牙。
沈嘉欣吃东西最安静，一根牛肉串举在嘴边，慢慢咬，但速度一点不慢，不知不觉面前已经攒了七八根空签子。
林野自己开了一瓶啤酒，喝了一口，看着面前这热闹的画面，忽然觉得这个夏天的晚上还挺不错的。
他正端着酒瓶发愣，一道刺耳的声音从右后方传了过来。
“呦，这不是林野嘛。”
那声音阴阳怪气的，跟指甲划黑板似的。
林野转过头。
一个女人站在烧烤摊的过道上，双手抱胸，嘴角挂着一丝讥讽的笑。
圆脸，短发，身材壮实，化着不太搭的浓妆。
周克梅。
那位印第安老斑鸠，刚被他拉黑删除放鸽子的相亲对象。
她身后还没人，但她的目光已经在林野和三个姑娘之间来回扫了好几遍。
“和我吃饭都没钱结账翘单……”
“怎么了，钱都买房子了，连泡妞吃饭的钱都没了？”
周克梅嗤笑一声，下巴朝桌上一抬。
“三个姑娘吃一份烤串，真寒酸啊。”
林野还没开口，苏星彤先放下了手里的羊肉串。
她拿起纸巾擦了擦嘴，站起来，往林野身前一站。
像母鸡护崽。
不对，像母老虎护崽。
“阿姨，你谁啊？”
周克梅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被一个十九岁的小姑娘叫阿姨，这杀伤力不亚于过年被亲戚问工资。
但她很快调整了表情，换上一副过来人的姿态，语重心长地看着苏星彤。
“小妹妹，你们年轻不懂事，姐姐劝你们一句。”她朝林野努了努嘴，“这种老男人，花言巧语骗你们上钩，到时候身子被玩了，好处捞不到半点，哭都没地方哭。可别怪姐姐没提醒你们。”
这话说得，要多恶心有多恶心。
林野眉头一皱，刚想开口，苏星彤已经炸了。
精神小妹发起火来，那是核弹级别的。
“你谁啊你？我叔的事儿用你管？”苏星彤一步上前，气势全开，“我就沉迷我叔的盛世美颜怎么了？我就愿意怎么了？碍着你了？”
说着，她转身搂住林野的脸，凑上去，狠狠地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声音还贼响。
mua——
林野整个人石化了。
脸上残留着沐浴露混合着烧烤酱料的味道。
他还没从石化状态恢复过来，小惠和沈嘉欣已经从两侧包抄上来，一人搂住他一条胳膊。
小惠的脸红得快滴血，但胳膊搂得死紧。
沈嘉欣面无表情，但手指紧紧扣着林野的小臂，那股子劲儿跟钳子似的。
宣誓主权，三百六十度无死角。
周克梅的脸彻底绿了。
苏星彤搂着林野的脖子，居高临下地看了周克梅一眼，然后转头问林野。
“叔，这谁啊？”
林野清了清嗓子，“之前相亲认识的，才见两面，不熟。”
苏星彤得到答案，嘴角一勾，转向周克梅。
“哦——相亲的啊。”
她上下打量了周克梅一遍，那眼神跟扫描仪似的。
然后她开口了。
“阿姨，你先管好你自己吧。瞅瞅你——”
苏星彤伸手比划了一下。
“有缸粗没缸高，除了屁股全是腰。”
周克梅的脸从绿变紫。
苏星彤还没说完。
“就你还想找我叔？想屁吃呢你？”
旁边几桌的食客全转过头来看热闹，有个大哥烤串都忘了翻面，直接糊了，但眼睛一直盯着这边，嘴角压都压不住。
烧烤摊老板张哥也停下了手里的活，站在烤架后面，表情写满了“今天这瓜，甜”。
周克梅被骂得脸色铁青，嘴唇哆嗦了半天，挤出一句：“你你你——你个小丫头片子——”
就在这时，一辆银灰色的大众帕萨特歪歪扭扭地停在了路边。
车门打开，下来一个中年男人。
地中海发型，肚子先人一步到达战场，穿着一件紧绷的Polo衫，领子还特意竖起来了，脚上一双假冒的豆豆鞋，手腕上戴着一块反光的表，走路的时候特意把手甩得很高，生怕别人看不见。
他走到周克梅身边，很自然地搂住了她的腰。
“怎么了宝贝？谁欺负你了？”
这声“宝贝”喊出来，林野差点把嘴里的啤酒喷出去。
周克梅瞬间切换模式，眼眶一红，委屈巴巴地靠在地中海身上，声音都变柔了。
“老公，有人欺负我……”
林野看了一眼这出变脸大戏。
六个小时前还在电话里质问他“你有没有为我的未来考虑过”，六个小时后已经换了个“老公”了。
这变脸速度，川剧都得甘拜下风。
地中海安抚性地拍了拍周克梅的背，然后目光扫向林野这边。
但他的视线在苏星彤三人身上停留的时间，明显比看林野长了不止一倍。
那眼神，林野太熟悉了。
跟小区门口那辆商务车里戴墨镜的中年男人一模一样。
地中海挺了挺他那超前抵达的肚子，朝苏星彤挤出一个自以为迷人的微笑，两排大黄牙呲出来。
“几位小妹妹好啊，我姓——”
自我介绍的话还没说完，苏星彤的输出已经到了。
“老大爷，你也是——”她朝周克梅努了努嘴，“人家吃烧烤都找扒蒜小妹，你找个扒蒜阿姨什么情况？”
地中海脸上的笑容凝固了。
苏星彤歪了歪头，三色头发甩了一下。
“咋地，阿姨好？阿姨有劳保？”
沈嘉欣在旁边捂住了嘴，肩膀一抖一抖的。
小惠已经笑得趴在了林野的胳膊上。
苏星彤越说越上头。
“咱就是说，没有配置别硬迎上。顺风尿一鞋的年纪还非得学人家牙签搅大缸——你能搅得明白吗？”
旁边那桌的大哥直接笑喷了，啤酒从鼻孔里出来的那种。
地中海的脸从猪肝色变成了黑色。
他一把推开周克梅，上前一步，右手抬了起来——
看架势是要动手。
林野放下酒瓶，站了起来。
一米八二的身高，龙精虎猛带来的体格，往地中海面前一站，就像一堵墙。
他没说话，就是看着他。
地中海抬起的手僵在半空。
他的视线从林野的胸口往上移，移到下巴，再移到眼睛。
林野的眼神很平静，没有凶狠，没有挑衅，就是平平淡淡地看着他。
但就是这种平静，让地中海后脖颈一凉。
他本能地感觉到，面前这个男人打起来，自己扛不住。
地中海的手慢慢放了下来。
“你……”他嘴唇动了动，挤出一句，“我们走着瞧。”
然后搂着周克梅，灰溜溜地走了。
走了两步还回头看了一眼，被林野的目光扫到，立刻加快了脚步。
整个烧烤摊安静了两秒，然后爆发出一阵哄笑和掌声。
“漂亮！”
“小姑娘嘴太快了哈哈哈！”
苏星彤嘴上骂得痛快，但手背在身后，偷偷攥了一下拳头。
他都做好挨揍的准备了，但是她叔站出来了。
往她前面一站，什么话都没说，就那么一站。
她转头看了林野一眼。
这一眼跟之前所有的嬉皮笑脸都不一样。
眼睛亮亮的，像是第一次认真地看一个人。
小惠松开了搂着林野胳膊的手，抬头看着他，嘴巴张了张，憋出来一句。
“林叔，谢谢你。”
沈嘉欣没说话，但她站在最后面，安安静静地看着林野的背影，嘴角弯了一个很小的弧度。
林野坐回凳子上，拿起啤酒喝了一口。
“谢什么，赶紧吃，串都凉了。”
苏星彤也坐了回来，夹起一根已经凉透的羊肉串，咬了一口，嚼了两下，忽然咧嘴笑了。
“叔，你刚才站起来的时候挺帅的嘛。”
“吃你的吧。”
“真的，我说真的。”苏星彤嘿嘿笑了两声，那颗小虎牙又露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