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烧烤摊的烟火气渐渐散了，桌上的签子堆成了一座小山。
苏星彤打了个饱嗝，打完还挺坦然，朝林野露出两颗小虎牙。
“叔，你人真好。”
林野摆了摆手，拿纸巾擦了擦嘴上的辣椒面。
“吃完了？吃完了认识一下，你们仨到底什么情况？叫什么名字，哪来的，怎么跑到江城来的。”
苏星彤靠在塑料椅背上，两条纹着龙虎的长腿交叉叠在一起，大喇喇地往桌板上一拍。
“我先来！苏星彤，十九，老家黑省的，高中没读完就出来混了。”
她朝旁边努了努嘴。
“这是小惠，全名宋小惠，十八，跟我一个市的，我俩初中同学。”
小惠捧着北冰洋喝了一口，圆嘟嘟的脸朝林野点了点头，声音软软的：“林叔好。”
“那边那个，沈嘉欣，也十八，是我们路上捡的。”
沈嘉欣瘦弱的身子缩在椅子里，闻言抬了抬眼皮，轻声补了一句：“不是捡的，是彤姐在网吧里遇见的。”
“差不多差不多。”苏星彤摆了摆手。
林野喝了口啤酒，“所以你们仨是干什么的？怎么跑到江城来了？”
苏星彤抿了抿嘴，歪了歪头。
“干什么的……你要听真话还是假话？”
“真话。”
“真话就是——啥都干过。”苏星彤扳着手指头数，“崩过老头，飞过超市，发过传单，卖过奶茶，做过夜市摆摊，在酒吧端过盘子。反正是干啥啥不行，穷得叮当响。”
她叹了口气，难得露出一点正经的表情。
“来江城是因为有个网上认识的姐姐说这边有KTV招人，包吃包住，结果到了才发现——”
“骗子？”林野接了一句。
“比骗子还离谱，那KTV上个月就倒闭了。”
苏星彤翻了个大白眼，“到地方一看，大门上贴着封条，隔壁开了卖装老衣服的。”
她摊开双手。
“所以就变成了——三个精神小妹流浪江城，身无分文，走投无路。”
说到走投无路四个字的时候，苏星彤的语气倒是轻飘飘的，跟说今天天气不错似的。
但林野注意到，她说话的时候，小惠低头在玩手指，沈嘉欣安静地盯着桌面上的水渍看。
三个十八九岁的姑娘，身上加起来五块钱，被人骗到一个陌生城市，举目无亲。
林野没多说什么，把最后一口啤酒闷了。
“行了，知道了。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先有个落脚的地方。”
苏星彤眨了眨眼。
然后她忽然伸手一拍大腿，语气痛心疾首。
“唉！可惜了！”
林野：“什么可惜了？”
苏星彤痛惜地回头看了一眼地中海和周克梅消失的方向。
“那地中海要是真动手打我了就好了！”
林野夹着签子的手一顿。
“什么意思？”
苏星彤两眼放光，跟发现了新大陆似的。
“他打我，我就能报警啊！打人要赔钱的！精神损失费、误工费、营养费，随随便便几千块！到时候咱们房租不就有着落了？”
林野嘴角抽了一下。
“叔你不懂。”苏星彤摇头晃脑，一脸过来人的表情，“这叫空手套白狼。我这张脸往那一摆，法官看了都得多判两千。伤情鉴定一做，怎么不得轻微伤？”
小惠在旁边猛点头：“彤姐说的对，上次在柳州，有个大叔推了彤姐一下，赔了一千五。”
沈嘉欣也点了点头，补充道：“那次房租交了一个月还剩三百。”
林野放下手里的签子，沉默了三秒。
“我不理解，但我大受震撼。”林野由衷地说。
苏星彤得意地摇了摇头。
“叔，这叫用魔法打败魔法。江湖人嘛，得灵活。”
她遗憾地叹了口气。
“可惜你站得太快了，那胖子手都举起来了，再给他零点五秒一拳下来，今晚我就能加十串羊腰子。”
酒足饭饱，四个人往回走。
夏夜的风吹过来，带着烧烤的余味和路边不知名野花的香气。
三个精神小妹走在前头，苏星彤搂着小惠的脖子，三色头发在路灯下一晃一晃。
沈嘉欣走在最边上，瘦弱的身影被路灯拉得老长。
林野走在后面，脑子里盘算着系统的事。
今天第一次触发就给了两个永久被动技能，明天会是什么？
关键是，明天她们还交得起租金吗？
身上五块钱已经全给了他当今天的房租，等于说她们现在是真正的身无分文。
算了，车到山前必有路。
实在不行明天免一天就是了，反正自己也不缺那五十块钱。
但系统的触发条件是“收取租金”，免租就触发不了——正想着，前面苏星彤忽然回过头。
“叔，今天谢了啊。”
路灯把她的脸照得半明半暗，素颜的五官干干净净的，嘴角那颗小痣在灯光下格外清晰。
“没什么。”
苏星彤嘿嘿笑了一声，转回头继续走。
走了两步又回头。
“叔，明天的房租——我们想想办法。”
林野点了点头，没说话。
回到别墅。
林野上了二楼回主卧，把门一关。
三个精神小妹窝在地下一层，地下室的门也关了。
隔了两层楼。
但隔音效果嘛……这叠拼别墅隔音只能说一般。
林野躺在床上刷手机，隐约能听见楼下传来嘀嘀咕咕的声音。
声音不算大，但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断断续续能飘上来几句。
楼下。
三个姑娘挤在台球桌旁边的那间玻璃卧室里，一张一米八的大床上趴着三个人，脑袋凑在一起。
气氛凝重得像开股东大会。
议题只有一个：明天的房租怎么办？
“五十块一天，咱仨连五毛都没有了。”小惠趴在枕头上，声音闷闷的，“彤姐，怎么办啊？”
苏星彤翻了个身，仰面朝天，两只脚翘在床尾的栏杆上。
“要不——”
她侧过头，目光在小惠身上从上到下扫了一遍。
“小惠，你去让叔得劲一下？”
小惠的脸瞬间爆红，一个翻身坐起来。
“彤姐！你说什么呢！”
苏星彤嘿嘿笑着用脚趾头戳了戳小惠的屁股。
“你想啥呢，我开玩笑的。再说了，就你这身材，往叔面前一站——”
她用手比划了一下小惠胸前的弧度。
“叔怕是直接原地升天。”
“苏星彤！”小惠一把抓起枕头照着她的脸拍下去。
苏星彤被拍了个正着，发出一串鹅叫般的笑声。
“诶诶诶，别打脸，这脸还得用来碰瓷呢！”
沈嘉欣缩在床角，安安静静看着两人打闹，嘴角弯了弯。
等两人闹够了，她才轻声开口。
“彤姐，说正经的，明天租金怎么办？”
苏星彤收了笑，也坐了起来，盘腿坐着，把那头三色头发往后一撩。
“我也在想这事。出去打工吧，这鸟不拉屎的地方日结都不好找。去网吧？咱仨连身份证都不在手边……”
三个人沉默了几秒。
小惠忽然“啊”了一声，眼睛亮了。
“我想到了！”
苏星彤和沈嘉欣同时看向她。
小惠兴奋地拍了一下床板，压低声音。
“你们还记得不？咸鱼上有人卖原味丝袜，一双卖一百多！有的还卖两百！”
苏星彤眨了眨眼。
沈嘉欣也眨了眨眼。
三秒后，苏星彤一个鲤鱼打挺坐直了。
“卧槽，小惠你是天才！”
小惠得意地昂了昂下巴，圆嘟嘟的脸上满是夸我，继续夸我的表情。
“但是——”小惠的表情又塌了下来，“咱们没手机啊，上不了咸鱼。”
三人又沉默了。
苏星彤啪地一拍大腿。
“不需要上咸鱼！咱们有现成的客户啊！”
“谁？”
苏星彤朝天花板努了努嘴。
“叔啊！”
小惠呆了一下：“叔他要这个？”
“管他要不要，先问问呗。”苏星彤一脸理所当然，“咸鱼上卖一百多，咱给叔打个折，八十！没有中间商赚差价！叔还便宜二十呢！”
沈嘉欣轻声补了一句：“那也只有八十，房租五十，还剩三十……”
“三十还能买饭啊！”苏星彤大手一挥，“够咱仨吃好几天了。”
小惠有些犹豫：“彤姐，这样会不会不太好……叔会不会觉得我们很奇怪？”
苏星彤站起来，啪啪拍了两下自己的胸脯。
“怕什么？被拒绝了大不了再想别的办法。”
她朝门口走了两步，又回头。
“那谁去？”
小惠和沈嘉欣同时把目光投向苏星彤。
苏星彤指了指自己的鼻子。
“又是我？”
两人同时点头。
苏星彤叹了口气，但嘴角是翘的。
“行吧。”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腿上还穿着的那双黑色丝袜。
穿了一天了，说原味也不算虚假宣传。
真·限量款·绝版·仅此一双·概不退换。
“等着，我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