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林野的脑子飞速运转，堪比当年应对甲方爸爸临时改需求的速度。
“妈，真是电视，我在看那个……那个什么综艺来着，里面有个选手就管主持人叫叔。”
“哦？”王秀芹的语气轻飘飘的，“什么综艺啊？叫什么名字啊？”
“就那个……”
“林野，你是我生出来的。”
王秀芹的声音不急不缓，但每一个字都像精确制导的导弹。
“你一撅屁股，我就知道你要朝哪边放屁。”
林野闭上了嘴。
完了，暴露了。
他在大厂十年，汇报、画饼、甩锅，什么场面没见过？可在他亲妈面前，所有的话术都是幼儿园水平。
天底下最强的人体测谎仪不在FBI，在你妈手里。
“妈，我——”
“你什么你？你先别说话，我说你听。”
林野条件反射地站直了身子。
王秀芹清了清嗓子：“我不管你屋里那个是谁，男的女的，人是鬼，我都不管。”
“妈，真没——”
“我说了让你别说话。”
林野闭嘴。
“国庆假期，你给我带个人回来。”
林野张了张嘴，“带……什么人？”
“对象。活的。带回家给我和你爸看。”
“万一我到时候还没——”
“没有万一。”王秀芹的语气斩钉截铁，“国庆之前，你要是带不回来一个，不然的话……”
“不然怎么样？”
王秀芹冷笑了一声。
那声冷笑，隔着手机听筒都能让人后脖颈发凉。
“不然我就告诉你爸。”
林野愣了一下。
告诉我爸？告诉我爸什么？就这？
他正准备松口气，王秀芹的下一句话直接让他的心脏骤停了零点五秒。
“告诉你爸，你把人家姑娘拉黑了，还往家里带了别的女人。”
林野瞳孔地震。
“我爸知道了会怎样？”
“你爸会打死你。”
王秀芹顿了顿。
“然后我再打死你一次。”
林野沉默了。
双杀。
他终于理解了什么叫“生我者母，杀我者亦母”。这哪是催婚，这是下最后通牒。
对面没有给他任何反驳的余地，直接挂断了电话。
嘟——嘟——嘟——
林野握着手机，站在客厅中央，像一根被雷劈过的电线杆。
国庆？现在八月底，满打满算一个多月。
一个多月让他变出一个对象来？
他是林野，不是林仙人，变不出来啊。
正发着呆，地下室的门被推开了，一阵水汽混着沐浴露的味道飘了上来。
苏星彤走在最前面，后面跟着小惠和沈嘉欣。
三个人都洗完了澡，头发湿漉漉的，换了各自的衣服。
林野转头看了一眼，手机差点没拿稳。
苏星彤把三色头发散开了，没扎马尾，湿发披在肩膀上，烟熏妆被洗掉了，露出一张素颜的脸，皮肤白得反光，五官精致得不像真人，嘴角那颗小痣更显眼了。
不化妆比化妆好看十倍。
腿上的青龙和猛虎还在，但配上这张洗干净的脸，产生了一种诡异的反差萌。
小惠换了件浅蓝色的宽松T恤，头发吹了个半干，圆嘟嘟的脸蛋被热水蒸得粉扑扑的，眼睛亮晶晶的。她胸前依旧鼓鼓囊囊，但洗完澡之后整个人透着一股清爽的少女感。
沈嘉欣把遮了半张脸的刘海别到了耳朵后面，露出了完整的五官。瘦是真的瘦，但那双眼睛大得占了脸的三分之一，睫毛又长又翘，安安静静站在那里，跟一只受惊的小鹿一样。
要素过多。
林野看着面前这三张脸，脑子里闪过一个不太正经的念头。
他犹豫了一下，开口问道：“你们……成年了吗？”
他问得很谨慎，语气里带着一个前大厂法务合规部门常年熏陶出来的风险意识。
苏星彤大咧咧地拍了拍自己的胸脯：“放心吧叔，我十九了。小惠和嘉欣也都十八了。都是成年人，持证上岗。”
“你上什么岗……”林野嘴角抽了一下。
“流浪的岗啊。”苏星彤嘿嘿一笑。
林野看着面前这三个十八九岁的姑娘，脑子里开始高速运转。
国庆，老妈要他带对象回去。
带一个回去，他妈肯定要审问到他脱层皮。
但如果……带三个回去呢？
三英战吕布，不对，三英战老娘。
到时候他妈的注意力全被这三个精神小妹吸引，光是应付苏星彤的嘴炮就够王秀芹喝一壶的了。
自己就能在火线之外摸鱼。
林野越想越觉得这主意可行。
当然，可行是可行，但风险也不小。
带三个姑娘回家，他妈要是以为他开后宫，他爸那两百斤的体格加上一米八的臂展，一巴掌能把他从江城扇到魔都。
到时候不是双杀，是团灭。
但话说回来，总比空手回去强吧？
空手回去是必死，带人回去至少还有一线生机。
置之死地而后生，兵法有云。
林野默默在心里给这个计划打了个六十分。
及格，能交差。
至于后续怎么圆……走一步算一步吧，反正他前大厂项目负责人，最擅长的就是在deadline前三天开始编周报。
他看着苏星彤那张洗干净后清纯得不像话的脸，又看了看小惠和沈嘉欣。
不如到时候来个三英战老娘？
带三个回去。
自己应该不会死吧？
应该吧……
大概吧……
林野选择暂时不去想这个问题。
林野的思绪还没飘完，就被一阵密集的咕噜声拉了回来。
小惠的肚子率先开炮，紧接着沈嘉欣的肚子跟上了节奏，两个人的肚子一前一后，配合得比德云社的捧逗都默契。
最绝的是苏星彤。
她那张素颜的脸上，难得地浮现了一层红晕，两只手背到身后，眼神飘向天花板，企图用假装欣赏吊灯的方式掩盖自己肚子发出的第三声咕噜。
但没用。
三重奏已经完成了。
林野大手一挥。
“走，撸串去。”
这三个字一出口，苏星彤的眼睛瞬间亮了。
小惠和沈嘉欣对视了一下，眼里也全是光。
饿了一整天的人听到“撸串”两个字的反应，跟渴死的人看见绿洲差不多。
四个人出了小区，沿着那条灰扑扑的街道往东走。
三个精神小妹在前面叽叽喳喳的，声音大得整条街都能听见。
“叔，江城有什么好吃的？”
“叔，你们这有烤脑花吗？”
“叔，能不能来杯奶茶？”
林野走在后面，突然有一种自己带了三只鸭子出门遛弯的错觉。
叫唤声就没停过。
走了不到十分钟，就到了林野常去的那家烧烤摊。
夜市刚开张，摊位上的烟火气已经升腾起来了。
老板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汉子，光着膀子，围着围裙，一手翻签子一手撒孜然，炉火映得满脸红光。
林野熟练地朝老板点了个头：“张哥，老位置。”
张哥抬头一看，先是冲林野点了点头，然后视线扫到他身后的三个姑娘时，手里的签子都停了一秒。
那眼神分明在说：兄弟，你行啊。
林野假装没看见，拉开塑料凳子坐下，把菜单往桌上一丢。
“看看想吃什么，随便点。”
三个姑娘围着那张塑料方桌坐下来，苏星彤拿起菜单，翻了两页，然后跟小惠和沈嘉欣头靠头嘀咕了一阵。
嘀咕完，苏星彤抬起头，朝林野伸出三根手指。
“叔，我们仨商量好了。”
“点了什么？”
“三串烤馒头。”
林野的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苍蝇。
三串烤馒头。
三个人。
一人一串。
他低头看了看菜单上的价格，烤馒头两块一串，三串六块钱。
六块钱。
这吃的是烧烤还是忆苦思甜？
他一把抢过菜单，翻到肉类那一页。
“张哥！”
林野朝烤架那边喊了一嗓子，然后把菜单往桌上一拍，嘴巴跟开了机关枪似的。
“羊肉串十个，牛肉串十个，精品边肋十个，鸡翅三个，烤茄子来一份，蒜蓉生蚝六个，烤韭菜两份，毛豆花生各来一盘，再来三瓶北冰洋，我要一瓶啤的。”
对面三张脸的血色刷地就没了。
苏星彤当场弹射起立，一个箭步冲过来，伸手就捂住了林野的嘴。
“叔！差不多得了！”
她的手心带着沐浴露的香味，按在林野的嘴上，力气还不小。
林野啪地一下把她的手拨开，“干嘛？”
苏星彤脸上的表情又急又凶，嘴角那颗小痣都在颤。
“我们仨吃饱就行了，你赚钱也不容易。点份炒粉就够了，一人吃几口就饱了。”
旁边的小惠也站起来，圆嘟嘟的脸上满是不安，“林叔，真的不用点这么多，太浪费了。”
沈嘉欣没说话，但她把菜单拉过来翻到第一页，指着上面最便宜的凉拌黄瓜，“这个就行了。”
林野看着这三个丫头片子，心里忽然涌上来一股说不上来的情绪。
三个人身上加起来就五块钱的时候，愣是没开口问他借过一分。
现在他请吃饭，还怕他花钱太多。
谁说精神小妹不好？
这精神小妹，比那个印第安老斑鸠强十倍不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