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风铃轻响的时候，林安正拿着喷壶，细细给桶里的玫瑰补水。
苏晚晴推门走了进来。
手里拎着一只透明超市塑料袋，装着一把小葱，还有一袋细盐。
忙活一上午，她的头发比刚才更乱了些。几缕软发被汗水打湿，浅浅贴在鬓角，额前的薄汗还没干透。
白色衬衫的袖口卷到手肘之上，露出一截纤细白净的小臂。指尖沾着细碎的水珠，清清爽爽。
“排骨已经炖上了。”
她随口出声，语气松弛自然。
“开的小火，得慢慢炖到十二点多才入味。”
说着，她把袋子搁在收银台上，抬眼扫过门口整齐的花桶。
“刚才有人来买花吗？”
“没有。”
“那直接关门吧。”苏晚晴笑了笑，“先回家吃饭，下午再开张。”
她说着便动手收拾。
弯腰将门口一桶桶鲜花往店内搬，动作熟练轻快。林安上前两步，伸手帮她一并整理。
两个人动作都快，片刻就清空了门外的摊位。
苏晚晴拉下银色卷帘门，咔嗒落锁。钥匙在锁孔里轻轻转了两圈，她直起身，把沾着花叶碎渣的钥匙随手丢进随身的小包里。
返程的路上，依旧是她走在前，林安跟在后。
路过街边小菜市，她拐进去顺手补了点菜。
一把新鲜小葱，两块嫩豆腐。
边走边跟身后的林安随口解释：“排骨汤加豆腐最好吃，嫩、吸味。不过得最后放，煮早了容易碎成渣。”
回到家时，将近正午十二点。
推开家门的瞬间，浓郁的肉香扑面而来。
文火慢炖一个多小时的排骨，把骨肉的鲜甜、姜片的清润全都熬进了汤里。温润的香气填满整个客厅，暖融融的，让人瞬间松弛下来。
苏晚晴换好拖鞋，拎着菜走进厨房。
重新随手扎了个简单的马尾，系上围裙，袖口依旧挽在手肘处。
她拧开水龙头，把小葱凑在水流下仔细冲洗。
指尖细细搓着葱白的泥土，哗哗水流冲刷着菜叶，溅起星星点点的细碎水花。
厨房空间本就狭小，盛满烟火气后更显逼仄。
林安跟在她身后进来，懒懒靠在门框上，安静看着她忙碌的背影。
“豆腐帮我切一下。”
苏晚晴头也没回，轻声吩咐。
“好。”
林安走到案板前。
一方嫩白的豆腐静静铺在案板上，软嫩得微微颤动。
他拿起菜刀，比划了两下，一时拿捏不准大小。
苏晚晴余光瞥见他笨拙的姿势，忍不住轻笑一声。
“你这刀工也太差了。”
她关掉水流，放下手里的葱，转身走过来。
“别乱动了，小心切到手，我来。”
狭小的案板前，两个人瞬间挤在了一起。
她侧身站在他身前，肩膀轻轻贴上他的胸口。
距离近得过分。
林安鼻尖萦绕着淡淡的气息，不是厚重的洗发水味，是花店里沾染了一上午的玫瑰与百合的淡香，混着一点夏日薄汗的温热，干净又勾人。
苏晚晴接过菜刀，手腕利落起落。
刀起刀落间，方方正正的豆腐块整整齐齐码在案板上，大小均匀，看着格外舒服。
“看见没？”
她偏头轻声教他，语气自然亲昵。
“刀要快，手要稳，别怕。”
说完她放下刀，转身想去掀开砂锅盖查看汤色。
转身的瞬间，柔软的臀侧轻轻蹭过林安的大腿。
隔着轻薄的裙摆和他的牛仔裤，触感很淡，像一瞬轻柔的磕碰，转瞬即逝。
可那一丝绵软的触感，却格外清晰。
苏晚晴像全然没有察觉，俯身掀开锅盖。
滚烫的热气扑面而来，她抬手挡了一下，拿起汤勺轻轻搅动汤底，舀起一勺汤汁，凑到唇边吹凉，浅浅尝了一口。
“有点咸了。”
她微微蹙眉，往锅里添了小半锅清水，中和味道。
林安静静站在她身后。
围裙细细勒在她腰上，把本就纤细的腰肢收得更窄。
从圆润的肩头，到收束的腰线，再到流畅的臀线，侧面的轮廓被衣物勾勒出一条温柔完整的弧线。
干净，又极具女人味。
“干妈。”
“嗯？”她应声回头。
“还有什么我能帮忙的？”
苏晚晴无奈笑了一声。
“你站着别动就是最大的帮忙，厨房这么窄，你杵在这里挤来挤去的……”
话音还没落，她拿盐罐回身的瞬间，脚步没收住，差点直直撞上他的胸口。
情急之下，她下意识抬手，轻轻撑在林安的胸膛上。
柔软的掌心隔着一层衬衫，轻轻贴住温热的皮肉。
力道极轻，像是随手抵住一扇虚掩的门。
一秒。
仅仅停留一秒。
她便若无其事收回手，拿盐、撒料、搅汤，整套动作行云流水，脸上没有半点不自在。
林安胸腔里的心脏，却重重跳了两下。
他心里瞬间思绪翻涌。
她太自然了。
自然到让他分不清缘由。
是真的只把他当成毫无隔阂的晚辈，所有肢体接触都只是日常琐碎？
还是早已习惯了他的靠近，习惯到无需尴尬、无需躲闪？
若是前者，他所有的暧昧试探，都只是自作多情。
若是后者，那他们之间的进度，远比他预想的更快。
汤味调好，火候刚好。
苏晚晴把切好的嫩豆腐一块块下入汤锅，焖煮五分钟，最后撒上一把翠绿葱花，直接关火。
热气腾腾的砂锅端上餐桌。
她拿起汤碗，第一时间给林安盛汤。
大块的排骨、饱满的骨肉，全都堆进他碗里，满满当当。
“多吃点。”
她抬眼叮嘱，语气温柔。
“学校食堂再好吃，也比不上家里炖的汤。”
她自己只盛了小半碗清汤，坐在对面慢慢喝着。
“你怎么吃这么少？”林安抬眼问。
“夏天天热，没什么胃口。”
苏晚晴低头抿了口汤，舌尖不小心被烫到，微微嘟唇，轻轻吹了吹勺边的热气，小动作温柔又娇憨。
林安低头吃饭。
排骨炖得软烂脱骨，轻轻一抿就骨肉分离。
汤汁鲜甜浓郁，豆腐吸足了肉香，一口下去软糯滚烫，满口都是家常暖意。
“对了。”
林安状似随意地开口。
“今天我看店的时候，隔壁咖啡店的苏眠过来了。”
“我知道。”苏晚晴抬眼笑笑。
“肯定是给我送新出的燕麦拿铁吧？她手艺好，就是话太多，一来就能唠半天。”
“她给了我一张你们店的周年优惠卡。”
“那你有空就去坐坐。”苏晚晴语气平淡，毫不在意。
“她店里环境安静，适合你们学生待着，总比你天天闷在家里强。”
林安抬眼看向她，故意打趣。
“你就不怕，我被隔壁的漂亮姐姐拐跑？”
苏晚晴握勺的动作微微一顿。
两秒后，她放下汤勺，抬眸看向他。
眼底清清淡淡，嘴角勾着一抹似有若无的浅笑。
“拐跑就拐跑呗。”
语气轻飘飘的，听不出半点情绪。
“真要是被拐走了，记得常回来看看干妈就行。”
滴水不漏的回答。
不醋、不恼、不吃味，不拒绝也不纵容。
完美的疏离与从容。
林安心里了然。
这就是系统标注的五星难度。
她的心思，太深，太难猜。
吃完饭，苏晚晴起身收拾碗筷。
弯腰的一瞬，领口自然微微荡开。
这一次，林安没有立刻移开视线。
他坦然看了半秒，才缓缓抬眼，对上她直起身望过来的目光。
四目相对，空气安静一瞬。
“看什么？”苏晚晴轻声问。
“看干妈。”
“又看。”她无奈嗔了一句，“我有什么好看的？”
“干妈这么好看，看着身心愉悦。”
直白的夸赞，毫无掩饰。
苏晚晴整个人微微一怔。
脸颊瞬间染上一层浅淡的绯红，顺着耳根悄悄漫开。
她从没听过他这么直白的夸奖。
心跳乱了半拍，瞬间不敢再直视他的眼睛。
慌忙端起碗筷，转身快步走进厨房。
语气故作训斥，却软得没有半点力度。
水流声哗哗响起，盖住了她细微的慌乱。
她背对着客厅，安静站在水槽前洗碗。
林安靠在餐椅上，静静看着她的背影。
这是今天第二次了。
第一次在花店，他偷偷看她，她笑着打趣他别偷偷摸摸。
这一次在家里，他大大方方直白夸赞。
她没有生气。
没有不适。
没有制止。
只轻轻说了一句——又看。
温柔纵容，尽数藏在这两个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