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五更天晓,天色蒙着一层淡淡的鱼肚白,薄雾未散。
谢凌悠悠转醒,倏地察觉怀中竟揽着一具温软身躯。
他垂眸一看,苏令婉的脸正贴在他的胸膛上熟睡,眉眼舒展,睡颜恬静,倒是赏心悦目。
昨夜……怎么就抱着她睡了一整晚?
他的胳膊被枕得微微发麻,谢凌小心翼翼想挪开手抽身退开。
可刚一动,怀中人便倏然睁开了眼。
苏令婉水润的眸子眨了两下,张了张红润的樱唇:
“陛下?”
她的嗓音纤细柔和,刚睡醒时语调缱绻,听着格外勾人。
苏令婉看清自己依偎在他怀里姿势,轻呼一声,似乎也很惊讶在他怀里醒来,忙从他怀里退出来。
她的寝衣也在这番动作间松了些。
颈线纤细优美,锁骨线条玲珑,风光暗藏。
偏偏她自己没有察觉。
谢凌呼吸一窒,立即偏过头,“整理好你的寝衣。”
短短几日相处,他都快被这女人磨疯了。
无数个瞬间,他都觉得苏令婉是故意撩拨勾引。
可每次对上她澄澈无辜的眼神,又确定她半点坏心思都没有,纯粹是无心之举。
经他提醒,苏令婉低头看了一下自己微微敞开的寝衣,惊呼一声,“臣妾不是故意的。”
谢凌站在床榻边,深吸一口气压下身子的变化,又变成了那副不易近人的冷漠模样。
“你睡相太差,昨夜竟跑到朕的怀里。”
苏令婉:“……”
要不是她昨夜还有些意识,不然真的要信了。
明明是他不肯撒手,自己也只能勉为其难(甘之如饴)地躺在他的八块腹肌上睡了。
现在好了,还倒打一耙。
渣男。
苏令婉撇撇嘴,装模作样地认错:“臣妾知错了。”
“没有下一次。”谢凌声音冷冰冰地警告。
苏令婉无语。
最好是没有下一次。
……
今日是十五,皇后带着一众嫔妃到寿康宫向太后请安。
闲坐时,宋淑妃轻轻按着酸胀的太阳穴,阴阳怪气地说道:“昨儿个夜里,不知何处传来琴声,断断续续直至深夜才停,扰得人难以安寝。”
苏令婉望过去,宋淑妃有刻在骨子里的骄傲,虽然她说话向来直言不讳、棱角分明,可本性却是一众妃嫔中最为纯粹良善的。
可惜,最后的结局并不好。
柳疏词神色窘迫,她的眼下也是一片乌黑,一看便知昨夜也没歇好。
孟婕妤的目光在宋淑妃和柳疏词之间来回打转,笑着道:“娘娘您的长乐宫与栖月宫最临近。”
柳疏词没法再装糊涂,坦然承认:“昨夜月色正美,一时兴起,不曾留意早晚。”
宋淑妃听后打趣般的反问:“当真是一时兴起?而不是心中有事,借着琴声暗自伤怀吧?”
昨夜正好是苏贵嫔侍寝。
众人心里跟明镜似的。
而被一语戳中心事的柳疏词此时又羞又恼,声调拔高,拿出了宠妃的气场:“宋淑妃,你何必如此刻薄。”
“本宫刻薄?”宋淑妃也恼了。
宠妃算什么,她还是正儿八经的妃位呢。
“难道不是你半夜抚琴扰人安睡?”
苏令婉默默吃瓜。
宋淑妃——
整个后宫最不吃压力的人。
眼看两人争执渐烈,皇后适时出声制止:“够了,此处是寿康宫,休得喧哗失礼。”
争执声还是传到了内殿,太后在晴嬷嬷的搀扶下走了出来,太后目光威严扫过宋淑妃和柳疏词。
“柳昭仪你的气性未免太大了些。”
柳疏词心头委屈不已,分明是宋淑妃率先挑事,怎会反倒成了她的错?
“臣妾……”
柳疏词正要开口为自己辩解。
可太后却直接抬手打断,连个眼神都未分给她,“不必多说了。”
转瞬,太后的神色柔和下来,一脸慈爱地看向苏令婉:“小婉儿,你进宫也有几日了,可适应了宫中的日子?”
苏令婉乖巧应道:“多谢姑母关心,已经适应了。”
“那便好,今日天朗气清,哀家早已吩咐下去,在镜心湖备下了宴席,一起去吧。”
孟婕妤笑着凑趣:“咱们还沾了苏妹妹的光了。”
太后笑了笑,转头叮嘱晴嬷嬷将陛下也叫来。
柳疏词冷眼瞧着眼前场面。
纵是有万般不满也不能发作,她也想像在凤仪宫般扭头就走,可她不能。
苏令婉和皇后各扶着太后左右两侧,两人说说笑笑。
目光落在苏令婉身上,柳疏词眼里渐渐翻涌起了妒意和不甘,收拢垂在身侧的手指。
*
时值暮春时节,镜心湖尚且不见荷影碧叶,水波轻漾,数艘画舫浮于水上。
太后牵着苏令婉的手登上最为恢弘的画舫。
其余嫔妃皆是三两作伴。
只有柳疏词孤身一人。
不多时,谢凌也到了,太后抬手示意他过来。
众人了然,太后是在给陛下和苏贵嫔制造相处的机会。
柳疏词一脸委屈地望着谢凌,眼眸中盛满了伤心。
谢凌迟疑了,脚步顿住。
太后见状,语气加重了一些:“陛下。”
僵持时,苏令婉柔声开口:“太后,春光这般宜人,不如帮您与这春光一起绘入画作中。”
“不过,臣妾不善丹青,听说昭仪姐姐画艺精妙绝伦,不如请柳疏词过来?”
太后微皱着眉,看着便不愿意,可耐不住苏令婉软磨硬泡,还是含笑答应下来。
谢凌垂眸看着从容大度、顾全大局的苏令婉,心底隐隐意外。
她竟真的愿意缓和阿词和母后之间的关系。
谢凌和柳疏词一同登船。
柳疏词为太后作画,谢凌和苏令婉站在一旁欣赏风景。
苏令婉猜到谢凌并不想同她说话而被柳疏词误会,她便没有主动开口。
直到她打了个喷嚏。
谢凌终于吐出一个字:“冷?”
苏令婉点点头。
在太后的注视下,谢凌接过苏德安手中的披风披在了苏令婉身上。
太后满意地收回目光。
不管是昨夜,还是今日。
柳疏词攥紧笔,从前陛下的披风只是她的专属。
太后见她停笔,面露不快:“柳昭仪,不想给哀家作画?”
“臣妾不敢。”
半个时辰后。
太后赏着画作,眉眼间缓缓漾出笑意。
“你的画工确实不俗。”
柳疏词受宠若惊,“多谢太后。”
谢凌的脸上也浮出浅浅笑意。
太后面露倦色:“哀家也乏了,柳昭仪,你可愿送哀家回去?”
谢凌只当太后是主动放下隔阂、给柳疏词颜面,不等柳疏词应声,便主动替她应下:“母后体恤,阿词定然乐意侍奉左右。”
柳疏词并不愿意。
她更想与陛下待在一起,也不想…陛下和苏贵嫔单独相处。
可却不敢忤逆太后,只能顺从。
苏令婉打算扶着太后到岸边。
就在此时,身侧的柳疏词身形忽然轻轻一晃,脚下踉跄,直直朝着湖面倾斜而去,险些落水。
苏令婉眼疾手快,当即伸手攥住她的手腕,想要将人拽稳。
可惯性极大,她用力一拖之下,自身重心不稳,身体陡然失重。
“扑通——”
太后脸色骤变,慌张大喊:“小婉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