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服务员收了钱票，递过来三张油腻的票根，便不再理人。
三人找了个靠窗的桌子坐下。
很快，面就端了上来。
国营饭店的风格就是实在，分量给得足。
周景明那碗大份肉丝面，简直就是个脸盆，上面铺了厚厚一层油汪汪的肉丝，香气扑鼻。
姐妹俩的阳春面虽然清汤寡水，只有几根葱花点缀，但面条堆得冒尖，也是满满一大碗。
周景明拿起筷子，也不客气，呼噜呼噜地就吃了起来。
姐妹俩则斯文多了，小口小口地吃着。
可这面实在太多了。
陈语薇还好，只是吃得小脸微红，额头渗出细汗。
陈语然吃到一半，就撑得不行了，小肚子都鼓了起来。
她可怜巴巴地看着碗里剩下的小半碗面，小脸都快皱成了包子。
“姐，我吃不下了……”
“不许浪费。”
陈语薇板着脸，语气严肃。
“粮食金贵，吃不完对不起农民伯伯。”
陈语然只好苦着脸，继续跟碗里的面条作斗争。
她一边吃，一边忍不住小声嘀咕。
“这面一点都不好吃，还没姐姐你做的手擀面香呢。”
“别瞎说！”
陈语薇立刻瞪了她一眼，示意她噤声。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周景明耳朵尖，听得一清二楚。
他抬起头，似笑非笑地看着陈语薇。
“哟，没想到啊，我们的陈语薇同志还是个深藏不露的大厨？”
陈语薇的脸“腾”地一下就红了，又羞又恼地剜了他一眼。
“就……就会做点家常的。”
周景明心里乐开了花。
「嘿，这可真是捡到宝了。」
这年头，会做饭的姑娘可不多见，更别说像陈语薇这样长得漂亮、身材又顶的极品了。
清冷是清冷了点，但关上门，灯一吹，还不是得乖乖听话？
他越想越美，更觉得这对姐妹花各有各的好。
姐姐清冷能干，娶回家当老婆，里里外外一把手。
妹妹活泼可爱，当个……嗯，当个妹妹养着，也挺赏心悦目。
一顿饭，姐妹俩硬是撑着把面吃了个底朝天，出门的时候，走路都有点打晃。
三人提着大包小包，回到了早上等牛车的地方。
回去的牛车还没来。
赶车的大爷正蹲在树荫下抽旱烟。
周景明走过去，从口袋里摸出一根“大前门”，递了过去。
“大爷，抽根这个。”
大爷一看是带过滤嘴的好烟，眼睛都亮了，脸上的褶子笑成了一朵菊花。
“哎哟，使不得使不得！”
他嘴上客气着，手却很诚实地接了过去，小心翼翼地别在耳朵上，宝贝得不行。
“你们先坐着歇会儿，人齐了咱们就走。”
大爷对周景明的态度，明显热情了不少。
等待的时间有些无聊。
周景明主动找陈语然聊天。
“小然妹妹，你们在城里的时候，都干些啥啊？”
“就……就看看书，听听广播。”
陈语然还有点害羞，但周景明这人自来熟，三两句话就把她逗得咯咯直笑。
陈语薇则安静地坐在一旁，抱着膝盖，目光放空，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阳光暖洋洋的，周景明聊着聊着，眼皮就开始打架。
他打了个哈欠，脑袋一歪，靠着身后的行李包，居然就这么睡着了。
“姐，你看他，睡着了。”
陈语然小声说道。
陈语薇瞥了一眼，看到周景明那张棱角分明的脸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柔和，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阴影。
她轻轻“嗯”了一声，示意妹妹小点声，别吵醒他。
陈语然吐了吐舌头，不敢再说话，但一双灵动的大眼睛，却忍不住偷偷地在周景明脸上打量。
她发现，这个男人睡着的样子，好像比醒着的时候，要顺眼那么一点点。
不知过了多久，牛车上的人渐渐多了起来。
“周景明，快醒醒！没位置了！”
陈语然伸手推了推他。
周景明睁开眼，揉了揉眼睛，还有点迷糊。
他刚坐直身子，就被几个眼尖的大婶给围住了。
“哎哟，景明小子，这是买了些啥好东西啊？”
“让我瞅瞅，哟，还买了新锅新碗！”
“这得花不少钱吧？”
大婶们的热情，几乎要把他给淹没。
周景明只好苦笑着一一应付。
一个王大婶更是个直肠子，她看看周景明，又看看他身边坐着的陈家姐妹，嘿嘿一笑。
“景明啊，你看你跟陈家这俩女娃关系多好，走哪都一起。”
她挤眉弄眼地开起了玩笑。
“要我说啊，干脆都娶回家得了！就是这姐妹俩长得一模一样，到时候晚上关了灯，可别认错了人，抱错了媳妇儿哟！”
“哈哈哈哈！”
这话一出，整个牛车上的人都哄笑起来。
陈语薇和陈语然姐妹俩，瞬间就成了所有人目光的焦点。
两人的脸“刷”的一下就红透了，连脖子根都染上了一层好看的粉色，恨不得当场找个地缝钻进去。
“王大婶！可不敢这么说！”
周景明一看玩笑开大了，赶紧站起来求饶。
他双手合十，作揖告饶。
“我一个大老爷们皮糙肉厚，无所谓。可不能坏了人家姑娘家的名声啊！”
“你们再这么说，以后人家姐妹俩还怎么见人？还不得躲着我走？”
大婶们一看他真急了，也知道见好就收。
“行了行了，不逗你们了。”
王大婶笑着摆摆手，拉着旁边的人聊起了别的家长里短。
一场风波，总算平息。
周景明装模作样地抬手抹了把额头上的“冷汗”，长出了一口气。
“噗嗤。”
坐在他旁边的陈语然看到他这夸张的样子，没忍住，笑出了声。
她用手肘轻轻碰了碰他，娇嗔道。
“你夸张不夸张。”
“一点都不夸张！”
周景明压低了声音，一本正经地对她说道。
“你是不知道，咱们村里这些大婶的嘴，比生产队的大喇叭还厉害。”
他叹了口气，脸上露出一丝“后怕”的神情。
不过，他心里想的却是另一回事。
「左拥右抱……」
不得不承认，刚才王大婶的话，还真是说到他心坎里去了。
他也羡慕啊！
可惜，他也知道，在这个年代，这种想法也就是在脑子里过过瘾。
真要敢那么干，怕不是要被拉出去批斗死。
剩下的路程，就在大妈们“谁家母猪下了崽”、“谁家男人藏了私房钱”的闲聊中，平静地度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