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王洋来到京华律师事务所在写字楼。
二十八层，装修典庄气派，前台小姐露着服务式微笑。
王洋报上自己名字，被带进一间小会议室。
没过一会，一个四十来岁的男律师走进来，自我介绍姓周，是何晓芸的遗嘱执行人。
周律师打开文件夹，递过来一张纸让王洋签字，确认他是遗嘱中所列的关系人。
王洋签了字，按手印。
“何晓芸女士的遗嘱涉及很多方面，和您相关的部分比较简单。”
周律师从文件里抽出一张纸，“她把名下一套位于老城区的房子留给了您。房子建于九十年代，面积不大，地段位置不错，目前市价大概在八十万左右。”
王洋不敢相信自已的耳朵，还以为会托付他什么大事要办。
五年没联系的前女友，留给他一套八十万的房子。
“她……为什么？”
周律师又从档案袋中拿出一个信封，“何女士在遗嘱附件里留了一封信，指定交给你。你看完应该就明白了。”
王洋接过信封，揣进口袋里。
走出律所已是下午四点多。
他开车去了河边。找了个没人的长椅坐下，撕开信封。
何晓芸的字迹一眼就认出，写过情书、便条、生日卡片。圆形有点孩子气的字体。
“王洋：
你收到这封信时，我大概已经离开这个世界。别难过，人生都会走到这个终点。
那套房子是我离婚后自己买的。我想来想去，不知道该留给谁。我爸妈早已不在，亲戚都比我混得好，在他们身上也没感受过亲人的温暖。
我想起了你。虽然咱们没能走到一起，回首往事，你大概是这个世界上唯一一个真心对我好过的人。那年冬天我发烧，你背着我跑了三条街去医院，你总是把我放在第一位，好吃的都紧着我先吃，虽然那时咱两都没钱，但那段时间是我人生中最开心的一段时光。
可我当时不甘心就这么穷一辈子，嫌你没出息，觉得你给不了我想要的生活。后来我嫁了有钱人得到我想要的物质满足，才发现生活中也没那么开心，再后来离婚有了属于自已的房子，一个人住心里却又空落落的。
我把房子留给你，就算是你对我当时的真心付出所得的回报吧。
祝你能和你心爱的人开心地过完这一生。
何晓芸”
王洋把信折好，放回信封里。
泪水在眼眶里打转，想起他们还是涉世不深的年轻人，什么都不懂互相取暖的日子。
她把房子留给他，是愧疚和感激混在一起的结果。
王洋站起来，把信封塞进外套内袋里，沿着河边走了很久。
风吹过来，带着河水的腥味儿，把他的脑子吹得清醒。
房子的事决定瞒着李思思，怕她胡思乱想。生活已让两人疲倦。
回到家已七点多。思思在客厅的瑜伽垫上做拉伸，穿着一件宽松的运动背心和瑜伽裤，额头上微微冒出汗珠。
电视放的是她最近追的一部连续剧。
“吃完饭了吗？”思思一边拉腿一边问。
“嗯，恒远那边有点收尾的事处理下，吃完了。”
王洋换了拖鞋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
思思转过头看他，停下拉伸的动作，盘腿坐好。
“王洋，你是不是最近有心事？”
王洋眨眨眼：“没有啊，就是最近有点累。”
思思看着他的眼睛，看了好一会儿。王洋被看得有点心虚，别过头假装看电视。
“你最近总是魂不守舍的，睡觉翻来覆去的，早上醒得还早，看手机有时会走神。我跟你说话你有时都听不见。”
王洋紧了紧嗓子。他一直以为自己在思思面前表现得很正常，女人的第六感真是准。
“工作上有点压力，我最近一直在研究做什么副业，好多赚些钱。”
思思站起来走进卧室，手里拿着一张宣传单起过来。
王洋接过来看，三天两晚的海滨度假套餐，三千多块钱。
“我们学校张老师给的，她老公在旅行社上班，内部价。”思思坐回他旁边，“下个月周末去一趟吧，我们都好久没一起出门游玩了。”
王洋看着那张宣传单，上面印着蓝天大海白色沙滩。
“好。下个月咱们去。咱们都放松下。”
思思脸上露出灿烂的笑容，靠过来把脑袋搁在他肩膀上。
王洋搂着她。
他和赵露的秘密，还悬在半空中没有落地。
电视里放着无聊的综艺节目，笑声一阵接一阵。王洋搂着思思看着屏幕，脑子里却在天人交战。
要不要把赵露的事……算了，这件事不能说。
思思抬起头在他脸上亲了一嘴：“不管发生什么，我们都一起扛。你记住这句话就行。”
王洋低头看她，思思的眼睛跟他们刚认识那会儿一样纯洁干净。
他把李思思抱得更紧。心里却沉到底。
手机在外套口袋震响。
王洋没看，他知道大概率还是赵露。她这几天给他发消息的频率明显比以前高，语气也从纯粹的工作交流变成若有若无的试探。
有时是一句“睡了吗”，有时是一张办公室窗外的晚霞照片。
每一条消息都像一根羽毛，轻轻挠在王洋心口最痒的地方。
第二天上班，赵露在走廊里拦住他。
“听行政说，你昨天下午请了半天假？”
她靠在墙上，抱着胳膊，审视的目光从上到下扫了他一遍，“去律所了？”
赵露看着他的表情，嘴角翘起：“看来是去了。前女友给你留的是惊喜还是惊吓！”
“是，她留给我一套城区老房子。她在这世上没什么亲的人，跟亲戚没什么往来。最后想起我。”
王洋知道瞒不过去，干脆说了实话。
赵露挑了挑眉，显然有点意外。轻声笑道：“王洋，你可真是……好运连连呀。即有女人缘，又有财运。告诉你女朋友没？”
“我没打算告诉思思。至少现在不打算。”
赵露的笑容淡下去，“你这想是对的，女人心思很深，特别是对待感情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