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王洋在家对着电脑整理恒远的结案报告，微信里高中同学群，半年没人说话的群弹条消息。
班长周海涛发了一张合照，配文：“毕业七年，今晚聚一聚，能来的都来！城南渔港，六点半，二楼包间。”
刚毕业前几年是觉得自己混得不行不好意思去，后来是忙，再后来连借口都懒得找。
手机传来微信语音通话铃声，王洋犹豫一会，划开。
“王洋！你小子还活着呢？群里从来不冒泡，聚会从来不露面，今晚必须来啊！”
周海涛的声音还跟高中一样，大嗓门，自带扩音器。
“跟你说，今晚来的同学不少，刘超从深圳飞回来了，张磊也来，还有周敏，就是当年坐你前面那个，现在可厉害了！”
王洋想了想，也不好意思直接回绝，“行吧，我看看时间。”
“看什么时间！就今晚，定了！不来就是不给老班长面子！”
挂了语音，王洋靠在椅子上发了会儿呆。
周末思思陪她妈去医院复查血压。
他一个人待着也是待着，去就去吧，七年没见，看看老同学们都变成什么样。
傍晚，王洋开车到城南渔港，刚好六点半，门口停了一排车，保时捷、奔驰、奥迪，最差的一辆也是凯美瑞。
王洋停车、熄火，推门下车。
走到二楼，包间里熟悉的爽朗笑声传出来。
王洋推门进去，周海涛站起来，过来拍着他的肩膀：“哎哟，王洋！还是这么帅！来来来，快坐，就差你了！”
桌上十六个人，有些王洋一眼就认出来，有些得在脑子里转两圈才能对上号。
刘超穿着件巴宝莉的Polo衫，手腕上戴了块劳力士，发际线往后移了不少，整个人意气风发。
张磊胖了两圈，脸上的肉把眼睛快挤成一条缝，手指上套着两个金戒指。
当年素面朝天的姑娘们现在个个妆容精致，有几个变化确实挺大，认不出来。
“王洋！”刘超端着酒杯走过来，“多少年没见，当年咱们班的大才子呀！”
“这么多年没见还是这么帅啊！估计在坐的女同学还有惦记着吧，你们别想了啊，王洋可是有女朋友的。”
刘超说这话时眼珠子转到在坐的女同学身上。
菜摆好上桌，酒开了三瓶茅台。几杯下肚之后，桌上开始交头接耳，互拉家常，话题从当年的老师同学转到了各自的近况，自然而然地拐向所有同学会都绕不开的方向－吹牛逼加攀比。
刘超放下筷子，擦了擦嘴，“哥们我去年运气好，公司上了个新项目，一年利润大概这个数。”
他伸出三根手指。
“三百万？”有人接话。
刘超哈哈大笑，没否认。
旁边的同学瞪大眼珠子：“超哥牛逼啊，当年考试倒数，现在赚钱正数第一！这就是读书无用论的最好证明嘛！”
刘超摆了摆手：“哪里哪里，吃上时代的红利而已。”
张磊坐不住。把手机掏出来，翻了几张照片给大家看。
一栋正在装修的三层别墅，门口停了两辆车。
“上个月刚在城东那边买了套小别墅，不大啊，也就四百多平，带个院子。回头装好了请大家去玩玩。”
“磊哥你这是发大财了啊！做啥生意呢？”
“没有没有，”张磊嘴上谦虚，脸上的得意快溢出来，“就是做点放贷的生意，小打小闹，一年也就挣个一两百万。”
王洋端起酒杯自已闷了一口。他记得张磊当年连一元二次方程都解不利索，考试全靠抄他的。
这时有人把目光转向了坐在角落里的周敏。
周敏当年在班里不算出挑，成绩中等，长得也普通大众脸，属于毕业照上你得多看两眼才能想起来的那种。
今晚的周敏和当年判若两人，一身名牌，妆容精致，手指上钻戒在灯光下光彩耀人。
“周敏，听说你现在做直播？真的假的，女主播这行来钱快吧？”
周敏抿嘴，眉目上挑，嘴角上翘，放下筷子：“上半年光打赏我就赚一百二十多万。主要就是唱唱歌，聊聊天，有时候PK一下。榜一大哥一个人就刷了四十多万。”
包间里一个个张大嘴，呆住，随后炸了锅。
“卧槽，这钱也太好赚了吧！”
“唱唱歌就一百多万？我他妈天天996，一年才挣二十万！”
“周敏你直播间叫什么？回头哥几个去给你捧场！”
周敏笑着说：“算了算了，你们一群大老爷们来我直播间说是我高中同学，我人设就崩了。我直播间的人设是单身舞蹈老师。”
她顿了顿，“我现在一个月播二十天，剩下十天到处旅游。上个月刚去了趟马尔代夫，下个月打算去北欧看极光。”
张磊拿起酒杯走向周敏敬酒，“早听说直播间人傻钱多，没想到是真的，周敏你不会是被榜一大哥包了吧？”
同学们一阵哈哈大笑。
“开个玩笑哈，活跃下气氛。来，大家举杯共同敬咱们班的大主播。”
王洋面无表情，独自干了一杯酒。
他想起思思，每天六点起来备课，晚上加班改作业到九十点，被家长和学生两头折腾，一个月到手才几千块。评个职称还要熬好几年，涨个几百块钱高兴得跟过年似的。
眼前这个周敏，靠扭扭腰，露胸露腿的一年就几百万，一个月只需直播二十天。
他低着头把酒杯转了两圈，心里五味杂陈，不是滋味。
又有人提到另一个没来的同学－孙涛。
“孙涛你们还记得吗？就是当年天天打架被开除那个。现在搞虚拟币，上个月在朋友圈晒账户，五百多万。五百多万啊兄弟们，咱们读这么多年书到底读了啥？”
“还有李建，当年坐最后一排那个，考试全年级倒数前三。现在开了个烧烤连锁，全市三家店，一年轻轻松松一百多万。”
“咱们班混得好的还是当年那几个学渣啊！”
“现在除了高端科技人才好找工作。大多就得自找出路了。每年一千两百多万毕业生，就业形势严峻呀，灵活就业都三个多亿喽，那还不算农民还有吃公家饭的。想想有多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