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推门进去，烟味混着汗味扑面而来。
两张办公桌，一台老式电脑，桌上堆着文件夹和烟灰缸。
光头中年男人翘腿看手机，抬头的时候目光先从赵梦瑶的腿扫到胸口，然后才落到秦寿身上。
“报名？”光头问。
“嗯，是她报。”
秦寿手腕轻轻抵着赵梦瑶后背，不着痕迹把人往前轻推半步。
赵梦瑶侧头斜睨他一眼，踩着细凉鞋走到办公桌前。
干脆利落地询问报名流程、收费标准。
光头一边翻着报名表讲解，眼神又不受控制地往下飘，黏在她敞开的领口挪不开。
秦寿靠在墙上看得很清楚。
往前走了两步，站到赵梦瑶旁边，一只手搭在她椅背上，不轻不重地咳了一声。
光头看了他一眼，眼神收了收。
秦寿没说话，就那么站着，表情随意。但位置摆得很清楚，她在我的范围内。
报完名出来，赵梦瑶把收据塞进包里，瞥他一眼：“你刚才站那么近干嘛？”
“帮你挡紫外线。那光头的头顶反光太强。”
赵梦瑶愣了一拍，笑得弯了腰：“你这张嘴，迟早被人打死。”
“那也是你第一个动手。”秦寿跨上电瓶车，“走吧，看电影。你请票，我请爆米花。”
赵梦瑶坐上去。
这回没抓T恤下摆，两只手直接搂住了他的腰。
“……你干嘛？”秦寿低头看了一眼环在腰间的那双手。
“路太破。”赵梦瑶的声音从背后传来，理直气壮里藏着一丝心虚，“怕被颠下去。”
秦寿唇角悄悄往上翘了个弧度，好在背对着她，不会被抓个正着。
“行，抓稳了。”
电瓶车突突突开出去。
秦寿这回没往坑上碾，不是良心发现，是这段路本来就平。
但赵梦瑶的手一直搂在他腰上，没松开。
她的胸贴在他后背上，随着车速微微起伏，像两个恒温热水袋贴在后背穴位上。
到了电影院门口，秦寿锁好车，拔钥匙的时候低头看了一眼坐垫。
他喵的，谁这么没素质，竟然趁他们报名时，把水泼上面了！
秦寿盯着那小块湿印看了零点五秒，迅速若无其事地站起来。
赵梦瑶在旁边买票，回头喊他：“掏钱啊，爆米花！
秦寿走过去，掏钱包的手很稳，脸上的表情更稳。
“大份还是中份？”
“大份。反正你请。”赵梦瑶接过电影票，嘴角翘着。
两人并肩走进放映厅，场内灯光尚未熄灭，巨大荧幕循环播放着商业广告。
赵梦瑶径直挑了后排最中间的空位落座，把爆米花桶搁在两人中间扶手。
随意翘起二郎腿，短裙顺势往上缩了一截，露出光洁修长的小腿。
秦寿视线轻飘飘扫过去，在裙摆与腿根相接的位置短暂停留一瞬。
仅仅一秒，便从容移开目光，伸手抓了一大把爆米花塞进嘴里，若无其事咀嚼。
赵梦瑶注意到了，嘴角动了一下，没说话，也没把裙子往下拉。
灯灭了。
电影开场，周迅那张脸出现在荧幕上。赵梦瑶的注意力被吸引过去，秦寿的注意力不全在电影上。
旁边这姑娘身上有股淡淡的香味，洗衣液混着点什么别的，比昨天那杯刷锅水好闻多了。
她看电影很认真，偶尔伸手过来抓爆米花，手指会不小心碰到他的手指。
第一次碰到的时候她缩了一下。
第二次碰到的时候没缩。
第三次的时候干脆直接从他手心里拿，指尖在他掌心轻轻划一下。
秦寿侧头看了她一眼。
荧幕的光映在她脸上，明明灭灭。
侧脸线条很好，鼻梁挺，嘴唇微微张着，嘴角带一点自然翘。
赵梦瑶感觉到他的目光，转过头来。两人对视了一秒。
“你看我还是看电影？”
“都看。”
“好看吗？”
“电影还行。”秦寿抓了把爆米花，“你比电影好看。”
赵梦瑶翻了个白眼，把爆米花桶往他那边推了推：“多吃点，堵嘴。”
秦寿笑着塞了一把进嘴里，嚼得嘎嘣响。
电影放到一半，赵梦瑶看累了，靠在椅背上，胳膊撑着扶手，手托着腮。
她的小指往外翘着，离秦寿的手臂只有两厘米。
秦寿没动。
赵梦瑶也没动。
那两厘米的距离保持了一整场电影。谁都没缩，谁也没跨过去。
散场灯亮的时候，赵梦瑶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短款T恤随着动作往上缩，露出一截腰线。
秦寿的目光在那截腰上停了零点三秒，然后移开。
走出电影院，天色还早。
“陪我去趟文具店。”赵梦瑶边走边翻手机，“我要买点东西。”
“买什么？”
“笔和本子。暑假闲着也是闲着，想报个会计班。”
秦寿脚步没停，笑了笑：“你这是想找正经工作？”
“废话。”赵梦瑶把手机塞回包里，“
到了文具店门口，赵梦瑶推门进去。秦寿站在门口没跟进去，靠墙摸出诺基亚，扫了一眼QQ。
两分钟前，赵梦瑶发了条新说说：「驾校报名打卡√ 某人的座驾真的太丢人了。」
底下已经好几条回复，清一色是男的——“哈哈谁的车？”
“梦瑶你要学车了？我教你啊！”
“某人是谁，老实交代。”
秦寿盯着第三条回复笑了。他点了个赞，没评论。
往下一滑，林雪薇的头像又亮了。点进去一看，五分钟前她也发了条说说：「明天穿什么好呢？」
底下彭雨涵秒回：「碎花裙！！！我说了八百遍了！！！」
秦寿扫了一眼，锁屏，把手机塞回裤兜。
赵梦瑶从文具店出来，手里拎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两本本子和几支笔。“看什么呢？”
“垃圾短信。”秦寿面不改色。
“……你编也编个新的行不行。”
“新的还没想好。”秦寿推起电瓶车，“走，送你回去。”
回去的路上赵梦瑶搂腰搂得比来时更自然了，但秦寿没再往坑上碾。
不是不想，是时机没到。
赵梦瑶这种姑娘，今天靠太近明天就会往后退一步。得让她觉得每一寸都是她自己靠过来的。
送她到巷口，赵梦瑶下车，把塑料袋挂在手腕上，转身看了他一眼。
“秦寿。”
“嗯？”
“你今天表现还行。及格分。”
秦寿靠在电瓶车上，叼了根没点的烟：“才及格？我以为至少八十分。”
“八十分给你你该骄傲了。”赵梦瑶白了他一眼，转身往巷子里走。
走出两步，又回头。
“你明天干嘛？”
秦寿盯着她看了两秒，嘴角慢慢翘起来。“约？”
“想得美。我是说如果有空的话……”
赵梦瑶把碎发别到耳后，语气随意得过了头，“算了，再说吧。”
她转身走了。
白色牛仔短裙在巷子里晃了两下，拐角处消失。
秦寿叼着没点的烟，笑了一声。
她这是在试探他明天会不会约别人。
妈的，这女的每个问题底下都藏着另一层意思，阅读理解没八十分根本答不了卷。
秦寿点上烟吸了一口，掏出诺基亚，给赵梦瑶发了条消息：「明天暂时没约。但你刚才那句“再说吧”，我当没听见。」
三秒后。
赵梦瑶：「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秦寿：「听得懂。到家报平安。」
赵梦瑶：「知道了。啰嗦。」
秦寿锁了屏幕，骑上电瓶车往家走。
诺基亚在裤兜里震了——贴吧有人回了他私信。
火锅店李老板留了电话，说想当面聊聊。
他扫了一眼号码，存进通讯录，没急着打回去。
赵梦瑶这边，进度条刚拉到百分之六十。
再往后推，不能急。
这姑娘是高手，他也得是。高手过招，比的是谁先沉不住气。
谁先开口说“想你了”，谁就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