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林雪薇踩着绿灯走过马路，影子在脚底下短了一截。
彭雨涵还在旁边叽叽喳喳：“你说他这人是不是有病？明明是他被你甩了，怎么搞得像他甩了你一样？
还‘已读’，已读个锤子啊已读，他以为他是谁？QQ空间代言人吗？”
林雪薇没接话。
只是低着头走路，目光盯着自己脚尖。帆布鞋的鞋带有点松了，她也没蹲下去系，就那么拖着走。
也不是她故意的，主要是腿还软着。
那两天，被秦寿翻来覆去折腾了那么多次，现在走路都感觉大腿内侧在抗议。
那种酸胀感说不上疼，但就是时时刻刻在提醒你：你昨天干了什么好事。
“雪薇？林雪薇！”
彭雨涵见她失神，伸手在她眼前来回晃了两下，“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听着呢。”林雪薇嗓音淡淡的，提不起精神。
“那我刚才说什么了？”
“……你说秦寿有病。”
“对嘛！”彭雨涵满意地点了点头，“我跟你说，这种人你就别搭理他了。
他删你QQ，你就让他删呗。
反正你明天就要跟郝帅约会了，到时候开开心心拍几张照片往空间一发，气死他。”
林雪薇嘴角动了动，没笑出来。
她心里很清楚，秦寿根本不会被气到。那个人，从昨天开始就好像变了一个人。
以前的他，会因为她半天不回消息就忍不住多想，会写几千字的长消息道歉。
但昨天的他，不会了。
昨天的秦寿，看她的眼神像在看一个已经结完账的商品。
那种感觉，比分手本身还让她难受。
两人走到公交站台，彭雨涵的公交车先来了。
彭雨涵上车前回头叮嘱了一句：“记住啊，明天下午三点，碎花裙！我到时候给你发消息确认！”
“知道了。”
公交车关门，载着彭雨涵走了。
林雪薇一个人站在站台上，等下一班车。
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风吹过来，吹起她额前的碎发。
她伸手把头发别到耳后，指尖不经意间碰到自己的锁骨。
嘶——
那里还有一道浅浅的红印。
是那个混蛋在后山留下的。
林雪薇触电般收回手，心虚地左右看了看。
然后假装若无其事地掏出手机，解锁，点开QQ，点开那个熟悉的头像。
聊天框里，最后一条消息还是那两个字的回复。
「已读。」
她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
然后把聊天框删了。不是拉黑，不是删除好友，只是从消息列表里划掉。
眼不见，心不烦。
可她心底清楚，这种自欺欺人的法子根本没用。
就像明明卸载了购物软件，过不了两天还是会重新下载。
女人的心思和手，永远比嘴上的硬气诚实得多。
公交车缓缓进站，林雪薇刷卡上车，径直走到最后一排靠窗的空位坐下。
侧身轻轻贴住冰凉的车窗，脑子里乱糟糟一团。
明天下午三点，郝帅会来接她。
郝帅这个人，她见过几次。
长得还行，白白净净的，开一辆黑色的奥迪A4，家里做建材生意，据说在江城有好几套房。
彭雨涵说郝帅比秦寿强一百倍。
但林雪薇心里清楚，她答应去见郝帅，不是因为喜欢他。
而是因为想证明自己离开了秦寿也能过得很好。
可是秦寿会看吗？
她不知道。
林雪薇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胸口，白色T恤下面，某个位置还在隐隐发胀。
那个混蛋，下手是真的狠。
林雪薇咬了咬嘴唇，在心里又把秦寿骂了一遍。
但骂完之后，又忍不住想起昨天在宾馆里，秦寿压在自己身上的时候，附在耳边说的那句话：
“雪薇，你是我见过最好看的姑娘。”
明知道那是哄人的鬼话。
但那一刻，她心跳还是漏了一拍。
操。
林雪薇烦躁地把手机塞进包里，闭上眼睛靠在车窗上。
别想了。
……
另一边。
秦寿送完赵梦瑶，一个人往回走。
天色还早，太阳还没完全落山，天边烧着一大片火烧云，红彤彤的，像被谁打翻了颜料盘。
他双手插兜，沿着人行道慢悠悠地走。
路过一家网吧的时候，门口蹲着几个杀马特，其中一个顶着七彩爆炸头，嘴里叼着烟。
正在那儿大声吹牛逼：“我跟你讲，我昨天打LOL，一个人Carry全场，队友全是菜逼……”
秦寿瞥了他们一眼，心想再过几年这帮人就会把头发染回来，然后老老实实进厂打工或者送外卖。
时间是把杀猪刀，也是把染发剂。
走到家门口那栋老居民楼下，他掏出钥匙开了防盗门，爬上三楼。
开门进屋，客厅里飘来饭菜香。
王翠花正在厨房里忙活着。
“回来了？”
“嗯。”
“洗手，准备吃饭。”
秦寿洗了手，走进厨房，看见灶台上摆着几盘菜。
“妈，你今天心情不错啊，做这么多菜。”
“少废话。”王翠花把最后一碗饭端到他面前，“吃你的。”
秦寿坐下来，夹了一块肉放进嘴里，嚼了嚼。
嗯，还是那个味儿。
老妈做饭的水平，二十年如一日，稳定得可怕。
“妈。”
“嗯？”
“我明天想出去一趟。”
“干嘛去？”
“找点事做。”秦寿扒了一口饭，“暑假嘛，总不能天天在家躺着。”
王翠花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几分审视：“你该不会是还想去找那个林雪薇吧？”
“找她干嘛？”秦寿笑了一下，“人家都有新车了，我还凑上去干嘛？
当备胎？我又不是驾校教练，专业教人开车。”
王翠花被他这句话逗笑了，笑骂道：“你这张嘴啊……迟早惹祸。”
“惹祸也比吃亏强。”秦寿夹了一筷子黄瓜，“放心吧妈，你儿子现在清醒得很。”
王翠花没再说什么，低头吃饭。
吃完饭，秦寿主动收拾了碗筷，洗了碗，擦了灶台。
然后他回到自己房间，打开电脑。
QQ挂着，右下角没有新消息。
赵梦瑶的头像是灰色的，不知道是隐身了还是真不在线。
他点开赵梦瑶的空间，发现密码还没解开，但封面图换了一张。
换成了她今天穿那条黑色吊带的自拍，配文是：「夏天的正确打开方式。」
秦寿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几秒，舔了舔嘴唇。
这女的，是真的会钓。
她知道自己什么地方好看，也知道怎么展示。
不像林雪薇那种清汤寡水的风格，赵梦瑶是属于那种——你知道她是故意的，但你他妈就是挪不开眼。
他退出空间，打开贴吧，找到自己之前发的那个帖子，发现下面多了几条回复。
有人问他：“兄弟，你说吃透信息差，具体怎么搞？”
还有人直接喷他：“装什么大尾巴狼，一个高中生懂个屁。”
秦寿笑了笑，没回。现在不需要跟这些人争论。
等真正做出点什么来，这些人自然会闭嘴
秦寿打开QQ音乐，随便点了一首歌放着。
音箱里传出许嵩的《灰色头像》。
“……你灰色头像不会再跳动，哪怕是一句简单的问候……”
靠在椅背上，听着这首歌，忽然觉得有点讽刺。
自己刚把林雪薇的聊天框删了，这会儿就随机到这首。
行吧，就当是背景音乐了。
闭上眼睛，脑子里开始盘算明天的计划。
明天，他要去做一件大事。
一件能让他在这个暑假彻底翻身的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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