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阮芷在男人出现在阮家的时候就愣住了。
阮芷没想到顾琛今天居然会出现在这里。
他不是应该在M国吗？
她记得昨天跟她的客户林小姐讨论婚戒细节之后，突然接到他的来电。
当时对方还说，白天刚把并购案的合同签完。
按理来说，后续应该还要耽搁一段时间才对。
并购案的后续不需要，他处理了吗？
顾琛继续望着阮芷，眼见她半天都没有反应。
又问了一句。
“你怎么了？”
她怔怔地看着还带着深秋寒气的男人走到她的面前拉起她的手。
触手的微凉才让她反应过来。
这一切竟然是真实的。
她摇了摇头，把诧异压下去。
“没事，你不是应该在国外吗？”
“昨天打电话的时候跟你说过的，并购案已经完成了，我就直接让桓嘉茂订了当天的机票飞回来了。”
顾琛说得云淡风轻，仿佛临时订票只订到个红眼航班，横跨大洋飞行十几个钟头不过是一趟出门散步。
“来陪你回家参加岳母的生日。”
阮芷却因为他这话心中微动。
他这话，像是在说特意为了她赶回来一样。
顾琛又补了一句。
“毕竟是岳母生日，只有你一个人回来的话，未免有些失礼了。”
阮芷心中的那点微动立马就消弭掉了。
原来。
是为了不失礼吗？
她心里涌出些许失望。
顾琛说完，微微偏头，目光重新投向沙发上那一群人，声调不变，语气却冷了几分。
“你们刚才在说什么难听的话？”
柳芳懿的脸色变了。
她下意识地往后缩了一下，眼神飘忽，不敢与顾琛对视，嘴里含混地应道：“没，没什么。”
顾予辰站了起来，脸上的惊讶还没褪去。
“小叔叔，你怎么就回来了？”
顾琛抬眼扫过他，语气平淡。
“你怎么也在？”
他这话，像是在说顾予辰此时不该出现在这里似的。
顾予辰缩了缩，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明明自己从小就来惯了阮家的，出现在这里也没什么不对吧。
更何况，他马上要跟江晚宁结婚了，未来丈母娘生日，他来这里很正常。
可在顾琛的注视下，顾予辰一个字也没敢提，就好像察觉到了这话说出口会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似的。
眼见顾予辰哑了口，其他人就更不敢提什么了。
江晚宁连忙站起来，声音带着几分紧张和刻意的乖巧。
“小，小叔叔，予辰是跟我一块回来的。”
江晚宁说着，又补了一句：“今天是妈妈生日。”
顾予辰才连忙道：“对，今天是阿姨生日，我陪阿宁一块回来给阿姨庆祝生日。”
“对啊。”
江晚宁接话接得极快，像是在抢什么时机。
“毕竟好不容易回来，今天又是妈妈的生日，我就想着带予辰来陪妈妈过……”
她的话没说完，便被顾琛截断了。
他甚至没有看她，目光落在顾予辰身上，声音不高不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予辰，你该叫外婆，而不是阿姨。”
说完这句话，顾琛才转头看向江晚宁。
“还有你，江小姐，你已经不是阮家人，叫妈，不合适。”
“你和予辰的婚礼在即，自然是要跟着予辰一块叫外婆了。”
客厅里的空气忽然凝滞了一瞬。
他们没想到顾琛居然说了这样的话。
自从三年前应顾琛的要求将江晚宁从阮家除名后，顾琛从没有过问过阮家人是否还在给江晚宁钱，也没有管顾予辰追去国外陪江晚宁的事儿。
就连上个月江晚宁跟顾予辰回国，两家人试探性地打探顾琛的口风，问他同意江晚宁和顾予辰结婚吗。
得到的都是随他们的回复。
他们还以为这件事已经彻底过去了。
没想到现在顾琛却当着他们的面说，江晚宁叫柳芳懿妈妈不合适。
阮俊哲忍不住了，他从沙发上直起身子，语气里带着不服气。
“顾总，我妈毕竟养了晚宁二十几年，总不能因为你跟我妹妹结婚了，就要这样重新排辈分吧。”
顾琛转过头，目光先落在柳芳懿脸上，又移到阮邢岩脸上。
他的表情没有任何波动，像是一个在谈判桌上见惯了风浪的人，面对这种程度的质问，甚至连眉头都懒得皱一下。
“爸，妈。”
他开口，声音沉稳。
“有些话三年前我跟阮芷结婚的时候就说过了，既然顾阮两家的婚约由我和阮芷履行，那江晚宁若是还想要跟予辰结婚，就不能再是阮家的人，她毕竟姓江。”
江晚宁咬了咬唇，她的眼眶开始微微泛红。
“是，可是妈妈她毕竟养了我……”
“没有可是。”
顾琛打断她，语气波澜不惊，甚至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平静。
“人总要为自己的选择付出代价。而且，我并没有反对你继续跟予辰在一起，甚至结婚都随你们。”
“只是如果你还认岳母当妈，那传出去，一个已经被踢出阮家的养女嫁给了自己姐姐老公的侄子，这话很不好听，不是吗？”
最后那个“不是吗”说得很轻，江晚宁却像是被重重打击到似的，险些就要撑不住站立的脚。
还是顾予辰挽住她，才让她没有彻底失态。
阮芷站在原地，听着这些话，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复杂情绪。
原来，他刚才听到了。
从“什么难听的话”开始，他就什么都听到了。
他没有一进门就发作，而是先走到她身边，先跟她说了抱歉，再来一个一个地处理这些事。
他这是在……
为她出气吗？
阮芷垂下眼，喉咙微微发紧。
“江小姐，你说我说得对吗？”
顾琛又一次问道。
这一次，江晚宁沉默了几秒，嘴唇被咬得发白。
她终于转过头，面向阮芷，声音低了下去：“抱歉，是我没考虑周全。”
阮芷抬起眼，目光平静地与她对视。
她看见江晚宁眼底那层薄薄的水光，也看见她眼里的不甘心。
这一声“抱歉”里没有一分真心，全是不得已。
等到事后，柳芳懿怕是还要找她麻烦。
阮芷轻轻点了下头，语气淡然：“没关系。”
阮邢岩重重地咳了一声，打破了这场僵局。
他从沙发上站起来，拍了拍袖子，声音故作轻松：“好了好了，先吃饭吧。”
话音落下，客厅里的人像是同时得到了赦令，各自挪动脚步，往餐厅的方向走去。
柳芳懿拉着阮隋起身，江晚宁垂着头挽住顾予辰的胳膊，顾予辰犹犹豫豫地看了顾琛一眼，终究没再说什么。
阮芷站在原地没动。
等旁人都走远了，她才微微侧头，看了同样站在原地等着她的顾琛一眼。
“走吧。”
顾琛朝她伸出手。
阮芷犹豫了下，终究是伸出手放在了他的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