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不睡就不睡,吓唬谁呢!”
从泥坑里爬起来的陈峰吐了口带血的唾沫。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水,梗着脖子朝秦峰瞪了一眼,转身冲着那三十多号人吼了一嗓子。
“都愣着干什么?没听到教官下令了?去穿衣服,磨蹭点,别累着咱们细皮嫩肉的新教官!”
陈峰故意把“细皮嫩肉”四个字咬得很重。
底下那群兵痞顿时心领神会。
这套路他们熟。
不就是新官上任三把火,拉出去跑个圈、站个军姿吗?
他们常年在后山这片三不管的地带当刺头,最擅长的就是阳奉阴违、磨洋工。
三十几号人懒洋洋地往营房里走,有的故意把鞋带系成了死疙瘩蹲在地上解半天,有的慢条斯理地扣着风纪扣,嘴里还小声嘀咕着骂娘的话。
李二牛这会儿也不炖狗肉了,抓起旁边一条油腻腻的毛巾擦了擦手,趿拉着解放鞋,晃晃悠悠地往宿舍走。
所有人心里都打着一个算盘:换衣服换个半小时,出去跑圈再装肚子疼。看这姓秦的能拿他们怎么办。
秦峰站在院子里,静静地看着这群人慢吞吞的背影,眼角的肌肉抽动了一下。
他伸手探进战术背囊。
“我看你们是没听懂我的意思。”
秦峰的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夜里,却清晰地传进了每个人的耳朵。
正走到宿舍门口的陈峰脚步一顿,回头想反驳两句。
他刚转过头,就看到半空中划过一道抛物线。
一个用黑胶带缠得结结实实的方形包裹,精准地越过陈峰的头顶,顺着破碎的大门,直接砸进了营房最中央的过道里。
包裹上,还闪烁着一根正在快速燃烧的导火索。
“嗤嗤嗤……”
火花飞溅,发出让人头皮发麻的声音。
陈峰先是一愣,随即瞳孔猛地收缩到了针尖大小。
他当过侦察连长,太熟悉这玩意儿是什么了!
“卧槽!那是C4!都他娘的趴下!!!”
陈峰只来得及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吼叫,猛地向前扑倒,双手死死抱住脑袋。
李二牛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旁边的人一把按在了地上,下巴磕在门槛上,崩掉了一颗槽牙。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在七连驻地轰然炸开!
这颗演习专用的C4虽然没有致命的破片,但秦峰加足了装药量。
狂暴的气浪如同十二级台风,顺着营房的过道席卷而出!
本就破败不堪的红砖房剧烈地摇晃了一下,屋顶上的瓦片像下雨一样稀里哗啦地往下掉。
滚滚浓烟从门窗里喷涌而出。
营房里,那两排老旧的木制行军床在爆炸的冲击波下,瞬间解体,断裂的木板满天飞。
刺头们平时藏在床底下的宝贝全遭了殃。
王大牛偷藏的三瓶二锅头炸成了玻璃渣,酒香混着火药味刺鼻。
赵子明好不容易攒下来的两盒大前门香烟,被气浪撕成了碎片,烟丝像雪花一样飘落。
更有甚者,藏在被子底下的几本破旧的武侠小说,直接被烧成了灰烬。
“咳咳咳……”
剧烈的咳嗽声在硝烟中此起彼伏。
三十六个人,个个灰头土脸,像从煤窑里爬出来的矿工。
李二牛捂着流血的下巴,看着宿舍里满地的狼藉,眼珠子都红了。
“俺的被子!俺才晒的被子!”李二牛像头被激怒的公牛,咆哮着冲出浓烟,死死盯着秦峰。
“你他娘的是不是疯了!那是咱们睡觉的地方!”
陈峰也从地上爬了起来,拍掉身上的灰土。
他看着几乎被夷为平地的宿舍,额头的青筋一根根暴起。
泥人还有三分土性,更何况这群本来就桀骜不驯的兵痞。
炸床铺,这等于是把他们的窝给端了!
三十六双眼睛死死盯着秦峰。
空气中弥漫着危险的火药味,不仅是C4的味道,还有随时可能失控的暴力。
有人抄起了断裂的床板。
有人攥紧了手里的铁锹。
他们像是一群被逼到绝境的饿狼,随时准备扑上去把秦峰撕成碎片。
秦峰面对着三十六双喷火的眼睛,连退都没退半步。
他缓缓拔出腰间的配枪,“咔哒”一声,子弹上膛。
秦峰抬手。
枪口指天。
“砰!”
一声清脆的枪响,压下了院子里所有的躁动。
火药的气息在空气中蔓延。
刚刚还准备暴起的刺头们,瞬间被枪声震慑住,僵在原地。
他们是兵痞,但也知道动枪意味着什么。
那是军法,是铁律。
秦峰放下枪,冷冷地扫视着全场。
“我的队伍里,不需要磨洋工的废物。”
“十分钟换衣服?在战场上,敌人会给你十分钟穿裤子吗?”
他指着被炸成废墟的营房,声音里透着彻骨的寒意。
“现在,你们的床没了,窝也没了。”
秦峰猛地指向黑漆漆的后山,那是连军区巡逻队都不愿意深入的原始老林。
“目标后山七十里地,全副武装拉练,最后一名,明天的早饭就吃猪食!现在,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