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徐晴听完这话,当晚就把“孙小燕”三个字在心里圈了个红圈。
第二天一早,沈承让人送来的新锅到了。
送锅的小战士把东西放下就走,动作快得像后头有狗撵。徐晴看着那口黑亮的新铁锅,手指敲了敲锅沿,心里踏实不少。
锅有了,家里却还缺明面上的东西。
盐罐见底,酱油瓶空着,红糖一粒也没有。空间里的酱油不能总凭空冒出来,她得去供销社买一瓶,哪怕只摆在灶台上,也能堵住别人鼻子。
徐晴把沈承给的钱票理了理。
粗粮票、菜票、小毛票,还有一张副食票。她把要买的东西写在纸上:酱油、盐、红糖。
红糖不一定买得到,但问问价也好。
她换了件素净的蓝布褂子,把两毛私房钱仍旧贴身藏着,沈家的家用钱票放在另一个小布包里。出门前,她还看了一眼小缸。
酸菜还没成,但她已经开始惦记它了。
镇上供销社离大院不算远,走两条巷子,再过一段土路就到。
灰砖房门口挂着红字牌子,柜台里摆着搪瓷缸、火柴、针线、盐巴、煤油瓶。空气里有酱油味、布匹味,还有一点旧木头被晒热后的闷味。
柜台前排着几个人。
徐晴站在队尾,听前头的大娘问肥皂,问了半天嫌贵,又让售货员把两种拿出来比。柜台后头的年轻女人扎着两条辫子,穿着白衬衣,袖口卷得整齐,脸上没多少笑。
“买不买?不买别挡着后头人。”
大娘嘟囔两句,最后还是买了一块。
轮到徐晴时,年轻女人抬眼看她。
那视线先是扫过她的脸,又落在她手里的票上。徐晴还没开口,旁边一个认识家属院的人说了句:“这是沈团长新来的爱人吧?”
柜台后头女人的手顿了顿。
徐晴立刻确定了。
孙小燕。
她把小布包打开,语气客气:“同志,我买一瓶酱油,一包盐。再问问,红糖今天有吗?”
孙小燕把票接过去,指尖压着票角,不紧不慢地看:“红糖紧俏,哪能你一来就有。”
徐晴也不恼:“那就先买酱油和盐。”
孙小燕转身从后头木架上拿下一瓶酱油,砰地放到柜台上,又抓了一包盐推过来。
“付钱。”
徐晴没急着掏钱。
她把酱油瓶拿起来,对着光看了看。玻璃瓶上贴着纸标,边缘起毛,瓶口封纸颜色发暗。她再看底下的小标签,上头印着出厂日期和批号。
时间不新。
再拧近一闻,封口处还有一点酸味。
这瓶放得太久了。
徐晴把瓶子放回柜台,指尖按住瓶身,语气仍旧平稳:“同志,这瓶不太新鲜,麻烦换一瓶。”
孙小燕抬起下巴,嘴角绷着:“就这一瓶,爱买不买。”
排在后头的人伸头看了看。
有人小声说:“酱油还有啥新不新的,能吃就行。”
徐晴转头看了那人一眼,没争,只把瓶底标签转过去,摆在柜台最显眼的地方。
“供销社卖东西讲票证,也讲质量。酱油是入口的东西,封口发酸,标签日期又靠后,我要求换一瓶,不过分吧?”
孙小燕脸上那点不耐烦挂不住了。
她手掌往柜台上一按,算盘珠子都震了震:“你一个乡下来的,懂什么日期不日期?我们供销社卖啥,还要你教?”
徐晴把票据收回手边,防止她乱扣。
“我是不懂供销社怎么管货,但我懂花钱买东西不能买坏的。同志,你要是做不了主,麻烦叫主任来。”
孙小燕眼皮跳了两下:“主任忙着呢,没空管你这点小事。”
徐晴点点头,转身对后头排队的人道:“各位也听见了。我不是挑事,我就想买瓶能吃的酱油。今天我拿到发酸的,明天说不定别人家也拿到。要是孩子老人吃出毛病,算谁的?”
这话一出,后头几个买东西的人脸上都变了。
刚才嫌她事多的大娘立刻凑近看瓶子:“哎哟,这封纸是有点不对。小孙,你给换一瓶呗,后头架子上不是还有吗?”
孙小燕咬住后槽牙,手指把柜台边缘抠出一声轻响。
徐晴见火候到了,直接抬高声音:“主任同志在吗?副食品柜台这边有瓶酱油封口发酸,我想按规定换货。”
里头办公室的门开了。
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走出来,戴着眼镜,手里还拿着账本:“吵什么?”
孙小燕抢先开口:“主任,她故意找事,非说酱油坏了。”
主任皱着眉走近,拿起那瓶酱油闻了闻,眉头压得更深。他又看了看柜台外的徐晴,刚要说话,旁边大娘嘴快:“这位是家属院沈团长的爱人,人家也没闹,就让换瓶新鲜的。”
主任握着瓶子的手紧了紧。
沈承的名头,他听过。
那人不爱找事,可真要按规矩办事,谁也糊弄不过去。供销社要是传出拿陈货硬塞给家属院,回头查到他柜台管理不严,他这个主任脸上挂不住。
主任转头看孙小燕:“后头不是有新到的?拿一瓶。”
孙小燕嘴唇动了动:“主任……”
“拿。”
一个字砸下来,孙小燕只能转身去架子后头,取了一瓶封纸干净的新酱油。
主任亲手放到徐晴面前:“同志,是我们柜台工作不细。盐给你包好,酱油换新的。红糖今天还有一点,你要多少?”
徐晴看了看票:“我票不多,二两就行。”
主任让人称红糖,纸包放上秤后,他又往里添了一小勺:“这次让你跑得不痛快,多给二两,算我们供销社赔个不是。”
徐晴没伸手就拿,先看他:“主任,这合规矩吗?”
主任把纸包扎好,推过去:“柜台差错有赔损记录,我来记。你放心拿。”
徐晴这才接过来,付了酱油、盐和红糖的钱票。
她没看孙小燕,只对主任道:“谢谢主任。供销社讲规矩,我们老百姓买东西也踏实。”
主任脸上挤出笑:“应该的,应该的。”
徐晴把东西装进布袋,走出供销社时,红糖纸包在袋子里轻轻碰着酱油瓶,发出很轻的声响。
她心情不错。
白得二两红糖不是重点,重点是她知道了,孙小燕这人会刁难,但供销社有主任,有规章,有旁人眼睛。只要她不跟着吵,就能把事摁在规则上。
柜台里,孙小燕看着她的背影,指甲掐进掌心。
主任回办公室后,她把账本合上,转身进了后头小间。墙上挂着一部电话,她拨了好几下,等那头接通,嗓子压得又尖又低。
“姑,那个乡下来的村花不好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