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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全场死一般寂静。

老榆树底下的几十号人,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只有胶鞋踩在实心雪面上的“咯吱”声。

一步。

两步。

脚步声不急不缓。

却像一把闷铁锤,一下下砸在所有人的耳膜上。

傅沉野扛着那头庞然大物,走上村口的土路。

五百斤的死肉像一堵黑压压的土墙。

把天边的落日余晖挡了个干净。

野猪巨大的脑袋耷拉在他的胸前。

那根折断的白森森獠牙,随着走动一晃一晃。

暗红色的血水渗透了傅沉野的灰布棉袄。

在前襟和肩膀处冻成了一层坚硬的血壳。

人群里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老猎户刘一枪叼在嘴里的铜锅旱烟袋,掉进雪坑里。

火星子“呲啦”一声灭了。

他忘了去捡。

浑浊的老眼瞪得滚圆,干枯的手指哆嗦着指向前方。

“瞎左眼……断半根左牙,后背生铁甲……”

刘一枪牙齿打着颤,声音全劈了。

“老天爷啊!这是深山里那头掏过人肠子的野猪王!”

人群瞬间炸了锅。

轰鸣的议论声像水滴砸进热油锅。

“这得多重?五百斤打不住吧!”

“刘大爷都不敢惹的活阎王,让他给弄死了?”

“那不是老傅家那个走两步路就喘的少爷吗!”

等看清扛猪的人真的是傅沉野。

所有人的表情全变了。

以前他们看傅沉野,眼神里全是嘲弄。

像看一条任人踢打的流浪狗。

现在。

他们看着那张沾满半干血污的脸。

看着那双没有任何波动的冷眼。

不少人双腿发软,不由自主地往两边退。

人群像被刀劈开。

硬生生在村口让出一条两米宽的道。

大队长王有才坐在倒扣的破木箱上。

手里的半截中华牌铅笔滚落到脚边。

他死死盯着肉山。

咽了一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后背渗出一层白毛汗。

昨天夜里他还在盘算,今天找个理由停了傅家的口粮。

现在,这个念头被他生生咽回肚子里。

傅沉野根本没正眼看这群人。

五百斤的分量压在肩上。

他呼吸粗重绵长,顺着让开的土路,径直往村西头走。

路过人群时。

一股浓烈的血腥味混着野兽的骚臭气,扑面砸来。

几个胆小的妇人捂着胸口倒退。

眼看傅沉野就要走过老榆树。

一个敦实的黑影突然从人群后头窜了出来。

“站住!”

赵大彪穿着件没有罩衣的油腻光板羊皮袄。

横跨一步。

结结实实挡在了傅沉野的正前方。

他手里拎着一根手腕粗的白蜡木镐把。

赵大彪是白桦林场出了名的活土匪。

长得膀大腰圆。

手底下养着五六个游手好闲的地痞流氓。

林场周边大山里的野物,大半被他垄断。

私底下拿到县城黑市去倒卖。

谁要是敢背着他偷偷打猎。

轻则挨顿毒打,重则直接敲断腿扔进雪窝子。

此时。

赵大彪死死盯着傅沉野肩上的那头野猪。

眼睛里闪着绿光。

贪婪得像是一条闻到了血腥味的恶狗。

五百斤的好肉。

这年头,一斤猪肉在黑市能卖到一块五。

把净肉运到县城,换成大团结能塞满两层口袋。

这是天上掉下来的横财。

“围上。”

赵大彪歪了歪头。

身后四个拿木棍的狗腿子散开,呈扇形围上来。

堵死了傅沉野的去路。

赵大彪掂了掂手里的镐把。

吐掉嘴里嚼烂的松针。

“沉野兄弟,长本事了啊。”

他皮笑肉不笑,脸上的横肉挤作一团。

“平时连根烧火棍都拿不稳。今天这是捡了多大个便宜?”

傅沉野停下脚步。

眼皮微抬,看着挡路的这坨肥肉。

他不打算把肩上的肉放下来。

“让开。”

傅沉野只吐出两个字。

“让?”

赵大彪夸张地冷笑一声。

他把镐把往雪地里重重一杵,砸出个深坑。

“这林场的规矩,你发个烧,病糊涂给忘了?”

他上前一步。

“山是集体的山,野物是集体的野物。”

“你想一个人私吞这么大一头猪?”

赵大彪故意拔高嗓门,回头看了一眼王有才。

王有才身子一缩,低头假装找铅笔。

赵大彪转回头。

下巴高高扬起。

“按规矩,打到的大家伙,必须交一半出来当保护费!”

“没我点头,这肉一两也带不出村口!”

老榆树下死寂一片。

谁都知道赵大彪在明抢。

但没人敢出头。

傅沉野站在原地。

面无表情。

看赵大彪的眼神,像在看一棵挡路的死树。

赵大彪见傅沉野不说话。

只当他还是以前那个胆小怕事的大少爷。

弄死这头野猪,八成是瞎猫碰上死耗子。

他把镐把夹在腋下。

大步走到傅沉野跟前。

一股常年不洗澡的酸烟味,直扑傅沉野的鼻腔。

赵大彪伸出布满老茧的粗黑大手。

直接抓向野猪粗壮的后腿。

“一半归我。你自己切,还是我帮你卸?”

傅沉野眼皮都没抬。

胶鞋在雪地里稳如磐石,纹丝不动。

声音冷入骨髓。

“你再碰一下,这只手就别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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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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