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半夜被傅沉砚撞见吃炸鸡以后，于初摇安分了四天。
说是安分，其实只是把外卖从卧室挪到了楼下的小客厅。
她依旧不查傅沉砚的行程，也不问他晚上回不回来，唯一主动联系他的一次，是周姨询问周末是否回老宅吃饭，她拿不定主意，给他发了条消息。
傅沉砚隔了两个小时才回复。
【不回。】
于初摇看完便把手机放到一旁，既没有追问他在哪儿，也没有趁机抱怨两个人结婚以后从未单独吃过饭。
她和傅沉砚领证已经第八天。
除去回老宅的那一次，两人真正待在一起的时间，加起来可能还不到几个小时。傅沉砚早出晚归，有时干脆不回来，于初摇对此十分满意。
他不在家，她就不用时刻担心露馅。
每天睡到自然醒，吃完早饭去玻璃房里坐一会儿，下午看看电视剧，再抽时间研究自己的退休计划。除了林医生偶尔发来的催款消息，这种生活已经很接近她梦想中的状态。
可惜只能维持三个月。
于初摇每天都要打开备忘录，看一眼上面的倒计时。
【距离安全退休还有八十五天。】
八十五天以后，她就拿着剩下的钱离开傅家，找一个房价不太高、气候又舒服的城市定居。
她甚至已经开始在网上看房子。
下午三点多，于初摇正坐在二楼起居室里比较几个城市的房价，周姨带着傅沉砚的助理走了进来。
助理姓程，手里拿着一个深蓝色的首饰盒。
“太太，这是傅总让我送过来的。”
于初摇看了看盒子，又看了看程助理。
“给我的？”
“是。”
程助理将首饰盒放在桌上。
盒盖打开，里面是一条钻石项链。
主石是一颗颜色极浅的蓝钻，周围镶了一圈细碎白钻，在窗边的光线下折射出冰一样的光。
项链的设计并不夸张，甚至很适合日常佩戴，可越是这样，看起来越像价格不会便宜的东西。
于初摇盯着看了几秒，没有立刻伸手。
原主首饰柜里的东西不少，但大部分都是婚前为了装点身份租来或者分期买下的，真正属于傅沉砚婚后赠送的东西，除了那张副卡，这还是第一件。
无事献殷勤，多少有些可疑。
“傅沉砚为什么突然送我项链？”
程助理顿了一下，显然没想到她会直接问。
“傅总今天上午经过品牌展厅，觉得这条项链适合您。”
经过展厅，顺便买了一条项链。
有钱人的顺便，和普通人的确不太一样。
于初摇心里已经有些想收，脸上还是露出迟疑。
“是不是太贵重了？”
程助理道：“傅总既然买下，就是送给您的。”
“可我最近也没有过生日。”
“太太，夫妻之间赠送礼物，不一定需要理由。”
这句话说得非常合理。
于初摇没有继续推辞。
她轻轻碰了一下项链，觉得钻石比想象中更亮。首饰盒旁边还放着一张证书和品牌卡片，她没有当着助理的面细看，只温声道：“替我谢谢他。”
“您可以直接给傅总发消息。”
于初摇：“……”
她原本确实打算只让助理转达。
不过拿人手短，她还是拿起手机，认真编辑了一条消息。
【项链收到了，很漂亮，谢谢。】
她检查了一遍，觉得语气既不会过于冷淡，也没有显得太热情，这才点击发送。
傅沉砚没有回复。
于初摇也不介意，放下手机后，又客气地问程助理要不要喝杯茶。
程助理婉拒，很快离开。
周姨看着桌上的项链，笑道：“先生还是第一次专门让人送首饰回来。太太要不要试试看？”
“不急。”
于初摇把盒盖合上，语气平静，“我待会儿自己看。”
周姨没有多想，也跟着离开了起居室。
房门关上以后，于初摇等了半分钟，立即重新打开首饰盒，把品牌卡片拿了出来。
上面印着项链的系列名称和编号。
她拿起手机搜索。
官网专柜价格，一百二十八万。
于初摇盯着数字，缓慢眨了两下眼睛。
一条项链，一套小房子。
她原本以为五十万元的生活费已经足够夸张，没想到傅沉砚随手送出的礼物，比她三个月能攒下的钱还要多。
于初摇将页面往下拉，很快找到几个二手平台。
同系列项链根据成色、证书和年份不同，回收价格大约在五十万到七十万之间。这条蓝钻款比较少见，保存得好，或许还能再高一点。
她心里的算盘瞬间动了起来。
如果卖掉项链，不但所有债务都能一次还清，三个月的生活费也可以全部留下。
她甚至不用等三个月。
当然，这个念头只维持了不到一分钟。
于初摇忽然想起，项链是傅沉砚婚后送给她的。
离婚的时候到底归谁？
要是她现在卖掉，傅沉砚以后让她还，她拿什么还？
于初摇重新打开搜索框，输入了问题。
【丈夫婚内赠送的贵重首饰，离婚后需要返还吗？】
页面跳出来一大堆答案。
有人说明确赠予个人的首饰属于个人财产，也有人说金额过高、带有特殊条件或者涉及夫妻共同财产时，可能产生争议。
还有人提醒，婚姻关系短暂、赠予目的未实现、恶意转移财物等情况，都可能被要求返还。
于初摇看了半天，越看越不放心。
她和傅沉砚的婚姻关系何止短暂。
还是骗来的。
万一离婚时傅沉砚追究，她不但得还项链，可能还得解释钱去了哪里。
于初摇退出页面，看着桌上的首饰盒，陷入沉思。
卖掉，风险太高，直接拒绝，又有点舍不得。
而且项链确实是送给她的，她现在没有做任何处置，只戴一戴，总不能也算违法。
于初摇拿起项链，走到旁边的落地镜前。
她今天穿着一条米白色的家居长裙，领口很简单。项链落在锁骨之间，浅蓝色的钻石衬得皮肤更白，尺寸和长度也恰好合适。
傅沉砚的眼光倒是不错。
于初摇对着镜子看了一会儿，转了转身体，又拿出手机拍了一张照片。
她觉得这么漂亮的东西，只放在盒子里实在可惜。
反正短时间内不能卖。
还不如先戴着。
等离婚时，傅沉砚如果要，她就还给他；如果他不要，自然就属于她。到时候不管留着还是卖掉，都没有现在这么提心吊胆。
于初摇想通以后，心情重新变好。
她没有摘项链，回到沙发旁，把首饰盒和证书收好，又打开备忘录，在《傅太太安全退休计划》下面新加了一条。
【八、婚内收到的贵重物品暂不变卖，保存好证书，离婚时确认归属。】
写完以后，她觉得太过严肃，又在后面补了一句。
【可以正常使用，避免资源浪费。】
她满意地保存。
桌上的手机正好震动。
傅沉砚回复了她之前的消息。
【喜欢？】
于初摇低头看了一眼胸前的蓝钻。
【喜欢。】
这次傅沉砚回复得很快。
【喜欢就戴着。】
于初摇微微一怔。
他仿佛知道她已经把项链戴上了一样。
不过她没有多想，只把这句话当成普通的客气。她放下手机，重新坐回沙发上，继续看没比较完的房子。
起居室里装有安保摄像头。
平时只有主人和安保人员能够查看，画面覆盖门窗和公共区域，并不会对准沙发的正面。
只是于初摇今天坐的位置靠近落地镜，她从打开首饰盒到搜索价格，再到试戴项链，几乎全部落进了画面里。
傅氏总部顶层，傅沉砚靠在办公椅里，看完了十几分钟前的监控回放。
画面没有清晰到能看见手机上的每一个字，但起居室的智能屏幕同步显示了搜索页面。
一百二十八万的官网价格。
五十万到七十万的二手回收报价。
以及最后格外醒目的搜索问题，【丈夫婚内赠送的贵重首饰，离婚后需要返还吗？】
傅沉砚盯着那一行字，沉默了片刻。
他送项链，的确是为了试探于初摇。
从前她每次收到礼物，都会立刻给他打电话，追问价格、品牌和购买地点，再借着道谢要求见面。有一次他让助理送去一只包，她为了让他亲自陪着换颜色，在公司楼下等了一下午。
今天她只发来了一句谢谢。
没有电话，也没有要求。
却在助理离开后，第一时间查了二手价。
这倒还像她。
可紧接着，她查的不是如何卖掉，而是离婚以后项链究竟归谁。
傅沉砚的目光停在画面里。
女孩站在镜子前，手指轻轻碰了碰颈间的蓝钻，显然十分喜欢。她明明已经开始计算离婚后的归属，却又舍不得将项链摘下来，最后还一本正经地在备忘录里添了一行字。
摄像头看不清她写了什么，只看见她写完以后又对着镜子照了两次。
傅沉砚莫名觉得有些好笑。
一个靠假孕嫁进傅家、恨不得牢牢抓住傅太太身份的女人，竟然已经开始认真规划离婚。
她甚至连他送的第一件礼物，都提前想好了离婚时怎么处理。
办公室门被敲响。
程助理拿着文件进来，看见傅沉砚唇角那点尚未收尽的弧度，脚步明显停了一下。
跟在傅沉砚身边几年，他很少见这个人笑。
尤其不是对着一段家中监控。
“傅总，您要的文件。”
傅沉砚关掉画面，神色恢复如常。
程助理将文件放到桌上，正准备离开，忽然听见他问：“那条项链还有配套的耳饰？”
“有。”
“先留着。”
程助理有些意外。
“暂时不送给太太吗？”
傅沉砚垂眼翻开文件，淡淡道：“看看她准备把这条戴多久。”
程助理没有听明白，只能应下。
另一边，于初摇完全不知道自己的一举一动已经被人看完。
她戴着价值一百二十八万的项链，在网上筛选总价不超过八十万的小户型。
看见一套采光很好的房子时，她顺手把链接收藏起来，又低头摸了摸颈间的蓝钻。
这条项链暂时不能算退休金。
只能算傅沉砚预付给她的青春损失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