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会议室静了几秒，没人接话。
周子衡的手还压在那页文件上，半天没翻过去。他喉咙动了动，到底没出声，重新坐直，端起水杯，没喝，又放下。
赵峰低头划平板，划得飞快，屏幕上其实什么都没有。
林舟把笔重新拿起来，在本子上记了行字。记什么不重要，他得找点事做，免得脸上的东西被人看出来。
例会草收了场。人往外走，没人再看周子衡那一排，目光全往林舟这边瞟。
小李挤过来，压着嗓子：“哥，刚才顾总那句，我胳膊上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开会呢，记笔记。”
“记完了记完了。”小李往门口探头，确认顾清寒走远，“她平时削人不眨眼的，今天怎么就护上你了？”
“走了。”林舟夹起本子起身。
回到工区，气氛跟昨天又不一样。昨天是好奇，今天多了点别的。隔壁组一个老员工经过他工位，点了下头，叫了声“林主管”。前一个月，这人连他名字都记不全。
林舟坐下，口袋里手机震了一下。
【目标·顾清寒 征服度更新：40%→42%。】
【阶段判定：动摇→好奇 过渡完成。】
【现实效果升级：目标会主动为宿主排除职场障碍，并创造接触机会。】
他看完，把手机扣在桌上。
下午两点半，内线响了。
“林舟，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例行公事的腔调。整个工区安静了半秒，又装作没事，继续敲键盘。
林舟敲门进去，百叶窗放着。顾清寒坐在桌后，桌上摊着一份牛皮纸文件袋，封口贴了红色密级标签。
“关门。”
他把门带上。
“天虹的事先放。”顾清寒把文件袋往前推了半寸，“这个，提前看。”
林舟伸手去接。文件袋有点分量。
“下季度有个内部竞标，江北那个商业综合体。”她的指尖还压在袋角，没松，“资料原本到总监级才发。我先给你。”
“谢谢顾总。”
“别谢。”她把手抽回去，靠回椅背，“搞砸了，丢的是我的招牌。”
林舟点头，手指碰到文件袋的同时，也碰到了她还没完全收回去的指尖。
很短，半秒不到。
她的指尖是凉的，被空调吹了一下午那种凉。可那半秒里，林舟摸到指腹下面有点别的东西——一点温度，一点没收住的东西。
顾清寒把手放回桌面，姿势没变。耳根那一小块，红了一下。
她自己应该没察觉，低头去翻别的文件，声音还是冷的：“这周五之前，给我一版初步思路。”
“好。”
“出去吧。”
林舟拿着文件袋退出来，带上门。走廊里凉飕的，他低头看了眼手背，刚被碰过的地方还留着那点凉。
工位上，他把文件袋放下，掏出手机。
系统面板里，公司架构图铺开。市场部那一格，【顾清寒】三个字原本是灰的。现在那个节点亮了，很清的一种蓝。
【目标·顾清寒：初步掌控。】
他盯着那点蓝看了两秒，把手机扣下。
接下来几天，加班成了常态。
不是他想加，是顾清寒总能找出理由。今天天虹的合同附件要复核，明天竞标资料几页数据对不上，后天“客户那边可能临时要东西，你别走”。
晚上七点，工区的人走得差不多了。灯关掉一半，只剩他们这一片亮着。
林舟头一回发现，顾清寒下班之后是另一个人。
那天他抱着一摞文件进去，看见她正弯腰，把脚从高跟鞋里拔出来，换上一双平底棉拖。她抬头看见他，顿了一下，没解释，就那么穿着拖鞋站起来，比白天矮了一截。
“放那儿。”她指了指桌角。
气场也跟着软了。白天那股能把人冻住的劲儿，到了晚上像卸了一半。她会问些跟工作不太挨边的话。
“你之前在行政部，待了多久？”
“一年。”
“一年。”她重复了一遍，转着手里的笔，“一年都没人发现你能干这个？”
“可能没机会。”
“机会。”她笑了一下，很轻，“机会都是抢的。”
林舟没接。他知道再多说一个字，那点松下来的气氛就会绷回去。
有一次他去茶水间冲咖啡，回来时远远看见顾清寒站在他工位旁边。
她没坐他的椅子，就站着，微微俯身，盯着他屏幕上那份还没关掉的数据报表。台灯打在她侧脸上，她看得很专注，眉头都没皱。
林舟在几步外停住，没出声。
她大概察觉到了，直起身，转过来：“你这转化模型，分母用错了。”
“哪页？”
“第三屏。”她退开半步，让出位置，“用进店人数当分母，别用曝光。”
“是我疏忽了。”
“嗯。”她站在旁边，看着他坐下改，“改完发我。”
她回了办公室，拖鞋踩在地毯上没声音。
林舟改完报表发过去，盯着屏幕，没急着关电脑。
一个市场部。
他在心里掂了掂这四个字，又看了眼架构图上那一片还灰着的节点——财务、人事、科技、运营，一格往上排，最上面那栏，48楼，连名字都没显示，是个问号。
一个市场部，喂不饱他了。
——
走廊另一头，茶水间。
周子衡靠在饮水机旁边，手里捏着个一次性纸杯，没接水，纸杯被他捏得变了形。
这几天他什么都看在眼里。林舟进顾清寒办公室的次数，她下班后还亮着的那盏灯，例会上那句“项目分配是我的权限”。
每一样他都记着。
叶氏熬了三年，名校MBA，履历漂亮，追天虹追了一年半。这些加起来，没换回顾清寒一个正眼。一个上月还在贴发票的人，凭什么。
凭关系？什么关系他查不出来。背景？查过了，干净的二本毕业，无依无靠。
正是这种查不出来，最让他咽不下去。
他把纸杯扔进垃圾桶，没扔进，掉在地上，水渍洇了一小片。他也没捡。
常规招数不管用了。报销那一刀，反倒让他自己挨了一下。明面上斗，顾清寒护得死的。
要动，就得动他护不住的地方。
周子衡掏出手机，翻到一个许久没点开的对话框。他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很久，手指悬在屏幕上方，没落下去。
走廊里有人推着保洁车经过，轮子吱呀响了一声，又远了。
他收起手机，理了理西装下摆，往电梯走。
——
林舟终于关了电脑。
工区只剩他一个，顾清寒办公室的灯也灭了。她半小时前走的，走之前在他桌上放了瓶没开封的矿泉水，什么也没说。
他拎起包正要走，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不是消息提示那种短震。是一长串。
他掏出来，屏幕亮着，一行红色加粗的字悬在最上头，下面还跳着加载的小点。
【警告：于本建筑40楼以上区域，扫描到高抗性个体。】
【该个体对系统规则呈现强效果减弱，常规扫描无法穿透。】
【暂不影响当前任务。建议宿主提升等级后再行接触。】
林舟的手指停在屏幕上。
40楼以上。
他抬头，隔着工区的玻璃幕墙往外看。叶氏总部48层，夜里大半的灯都熄了，唯独最高那几层还亮着。
那是核心高管区。
那是他这种人，刷工牌也进不去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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