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周五上午十点，三号大会议室。
林舟提前二十分钟到，投影、连线、矿泉水，全摆妥了。他坐在长桌靠门的位置，面前一台笔记本，封面合着，四个字：天虹方案。
九点五十八分，门开了。
周子衡走在最前头，西装笔挺，身后跟着三个人。市场部他那一拨，赵峰也在。四个人鱼贯而入，找了正对投影的一排坐下。
“小林啊。”周子衡落座，椅子往后一靠，胳膊抱在胸前，“紧张不？”
“还行。”
“别有压力。”周子衡笑得和气，“甲方那个王总你也知道，眼光高。今天要是聊不下来，后续我们组接着跟，不耽误事儿。”
翻译过来就一句：等着接你的盘。
林舟没接，倒了杯水推过去。
十点整，王丽到了。驼色风衣换成深灰西装套裙，短发吹得利落，气色比咖啡馆那天好得多。她身后跟着两个人，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一个拿平板的年轻女孩。
最后进来的是顾清寒。烟灰色西装，高跟鞋踩在地毯上没声音。她在主位坐下，扫了一圈，没说话。
“开始吧。”王丽放下包，“我时间不多。”
林舟站起来，点开第一页。
PT朴素到近乎寒酸。没有动效，没有炫光，配色就黑灰两种，一页一个标题，底下三五行字。
周子衡靠在椅背上，把下巴往里收了收。就这？
林舟开口了。
“王总，各位。这方案我先说结论——它不激进，甚至有点保守。”
会议室里有人轻轻“嗯”了一声。周子衡那拨人互相递了个动作。
“天虹广场体量大，周期长，前面几版方案我都看过。”林舟点下一页，“创意都很猛。但猛的东西有个问题——出了事，谁兜底。”
他停了一下。
“所以这版方案，六成篇幅放在风险控制和执行保障上。每个节点配应急预案，每笔投放设止损线。预期收益我写得很克制，按行业中位数的下限算。”
戴眼镜的中年男皱起眉，抬手。
“林先生，我打断一下。”他语气不客气，“我们做的是商业地产，要的是声量，是话题。你这套太稳了，稳得没亮点。投出去激不起水花，那花这钱干嘛？”
会议室静了两秒。
周子衡心里乐开了花。来了。
他往椅背上又靠了靠，端起林舟倒的那杯水抿了一口，准备看戏。一个菜鸟被甲方技术口当面挑刺，接下来无非两条路——硬刚把人得罪死，或者认怂把自己说垮。
林舟不急。
“您说得对。”他先认了，“这套方案确实没有爆点。”
戴眼镜的男人愣了下，没想到他认得这么干脆。
“但我想请教一个问题。”林舟看着他，“天虹广场去年招商，最后空置率压到多少了？”
对方一顿：“……这跟方案有什么关系。”
“有关系。”林舟点开附录里一张表，“前年那波大手笔营销，声量是起来了，转化没跟上，年底空铺率百分之十七。今年王总的KPI，是把这数字压下去，对吧？”
他看向王丽。
王丽没说话，指尖在桌面点了一下。
“声量是给老板看的，转化是给自己活的。”林舟把表往下拉，“我这套方案不追求刷屏。我追求的是——每分钱投出去，能换回多少个真进场的客户。慢一点，但每步都踩实。”
戴眼镜的男人张了张嘴，没接上。
周子衡放在桌上的手收了回去。
“而且，”林舟切到最后一页，“后续服务我列了清单。从签约到落地，每月一次进度复盘，专人对接，问题二十四小时内响应。出了岔子您不用满世界找人——找我。”
会议室没人说话了。
林舟合上笔记本，坐回去。
周子衡这才反应过来，刚才那一串——保守、克制、风险、兜底——全是王丽这种人最吃的那一套。一个被丈夫坑过、又被七版花哨方案折腾过的女人，现在最不想听的就是“激情”和“爆点”。她想听的是“稳”，是“有人替我把后路堵死”。
可他想不通，林舟怎么知道的。
王丽一直没出声。她翻着手里那份打印稿，从头翻到尾，又翻回去。戴眼镜的男人侧头看她，似乎还想说点什么。
王丽把稿子合上。
“这方案很务实。”她声音不高，每个字都落得稳，“就按这个方向走。”
一句话，把满会议室的嘴都堵上了。
周子衡端水的手停在半空。
戴眼镜的男人还想争：“王总，要不要再——”
“老周。”王丽打断他，“前面两年的水花，激起来了，铺子空着。我现在不要水花，我要客户进来。”
她转向林舟。
“小林这方案，是这半年里唯一一个，没跟我吹收益、先跟我讲风险的。”
林舟点了下头，没说话，也没露出得意。
主位上的顾清寒一直没动。她一只手搭在桌沿，从林舟开口到现在，没插过一句话。那个被她当透明人使唤了一年的助理，此刻站在投影前，面对甲方技术口的当面挑刺，一句一句把人说服。
她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杯子放下时，比平时轻。
“那就这么定。”王丽站起来拎包，“合同细节让法务跟。”
她走到门口又停住，回头。
“对了。”她看着林舟，“后续所有对接，我只跟林舟先生谈。别人来，我不见。”
这句话落地，会议室里好几个人齐刷转向周子衡那一排。
赵峰低下头。周子衡脸上的笑早没了，张了张嘴，最后只挤出来一句：“王总慢走。”
王丽走了。两个随行的跟出去，戴眼镜的男人路过林舟桌边，脚步顿了半拍，到底没开口。
会议室里剩下的人，谁也没急着动。
周子衡坐着，指节在桌面敲了两下。一年半，他追这个项目追了一年半，搭进去两个项目经理，王丽连他电话都不爱接。现在这小子一个上午，把独家对接权拿走了。
他站起来，理了理西装下摆，朝门口走。路过林舟身边，脚步慢了一点。
“可以啊。”
两个字丢下，没回头，出去了。
赵峰几个跟着溜出去，会议室一下空了大半。
林舟收线、关投影，手里没停。余光扫到主位——顾清寒还坐着。
她也起身了，整了整西装。经过林舟身边，凉调的香水味擦着空气过去。她到门口停了一下。
“方案做得不错。”
声音很轻，没了平时那股冷。说完她就出去了，高跟鞋的声音很快在走廊里没了。
林舟把笔记本夹在腋下。
回到工区，气氛不一样了。小李第一个凑过来，眼睛瞪圆：“哥！我刚听赵峰他们说的，独家对接？王丽点名要你？”
“嗯。”
“你这是……”小李词穷，半天憋出一句，“你这是要起飞啊。”
周围几个工位的人，有的假装喝水，有的盯着屏幕，注意力却往林舟这边拐。一年里没人正眼瞧过的行政小透明，今天成了市场部的话题中心。
林舟坐下，把笔记本塞进抽屉。他没急着享受这个，往走廊尽头瞥了一眼——顾清寒办公室的方向。
门关上了。
不光门关了。隔着玻璃隔断能看见，那排平时一直敞着的百叶窗，正一片一片往下落。整个办公室遮得严实，里头什么样，外面看不见了。
林舟盯着那扇关上的门看了两秒。
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他低头，屏幕亮起。
【目标·顾清寒“好奇心”被强烈触发。】
【征服度自然上升：27%→28%。】
【系统判定：第二次空间抓捕条件已成熟。】
【是否立即发起强制抓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