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林舟把手指停在那行字上。
【是否立即发起强制抓捕？】
确认。
——
顾清寒办公室里，百叶窗刚落到底。
她靠在椅背上，坐姿是歪的。咖啡凉了，她端起来，又放下，杯底磕在桌面，闷响一声。
那小子今天站在投影前的样子，又在她脑子里过了一遍。
不对劲。
一个被她当抹布使了一年的人，怎么会知道王丽吃哪一套？怎么会知道戴眼镜那个技术口最在意空铺率？她翻了林舟一整年的考勤、转岗记录、绩效，找不出一条能解释今天的线索。
看不透。
这种感觉她很多年没有过了。上一次，是面对她父亲。
她不喜欢这种感觉。可她的心跳，偏偏在这种不喜欢里，比平时快。
办公室的灯白了一下。
白光灌进来。
——
再睁眼，四面全白。
没有桌子，没有窗，没有那扇她亲手关上的门。脚下看不到边，头顶也看不到边。
顾清寒站着，没尖叫，也没后退。一种熟悉感压上来——她来过这儿，身体先于脑子认出了这个地方。
林舟坐在正中央。一把椅子，他坐着，闭着眼，双手搭在膝上。
“林舟。”顾清寒的声音先冷下去，“这是什么地方。”
他没动。
“你对我做了什么。”她往前两步，高跟鞋踩在白色的地上，没有回声，“我在问你话。”
林舟眼皮没掀。
顾清寒停住。
她做了二十年市场总监，甲方乙方都得让三分，最不缺的就是把人逼到墙角的本事。她换了语气，放慢，压低：
“我不知道你想干什么。但你以为绑架一个高管能换来什么，你想错了。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送我回去，今天的事我当没发生。”
空气里只剩她自己的尾音。
林舟闭着眼，呼吸平稳。
顾清寒第一次皱起眉。
她见过太多种反应。讨好的，害怕的，嘴硬心虚的，装腔作势的。她有一百种办法对付每一种。
可她对付不了一个不接招的人。
“你哑巴了？”她又上前一步，盯着他，“睁开，说话。”
林舟纹丝不动。
【任务三：让目标主动走向你，距离不超过一步。】
系统的字在他视野里浮着。他没去看，只是坐着，把所有反应都收了起来，收得一点不剩。
他摸得透顾清寒这种人。控制欲是她的盔甲，也是她的死穴。一个习惯了攥住一切的人，最怕的不是别人比她强，是别人根本不搭理她——把她当空气。
那等于在告诉她：你掌控不了我，你连让我开口的资格都没有。
顾清寒又问了一句。
又一句。
第三句的时候，她听出了自己声音里那点不稳，立刻闭嘴。
不能急。她在心里告诉自己，他要的就是你急。
她退回去，环视这片白。往一个方向走，几十步，没尽头。换个方向，还是没尽头。她回头，林舟还在原地，那把椅子定在世界中央，纹丝不动。
“你想让我求你？”她笑了一声，那笑很硬，“做梦。”
林舟没睁眼。
时间在这里没刻度。可能十分钟，可能一个小时。顾清寒开始踱步，起初背挺得笔直。慢慢地，步子快了，烟灰色套裙的下摆被甩乱，一缕短发从耳后滑下来，她去拢，拢了三次没拢好，索性不管了。
她又站到林舟面前。
“你说话啊。”
那股冷撑不住了，裂开一道缝。
“你到底——”
她停住。
林舟还是那个姿势。眼睛闭着，手搭在膝上，安静得这白色世界本来就只为他一个人存在。
整个空间里，会动的、会出声的、会喘气的，只剩她一个。
孤立。
那种被全世界关在门外的感觉，一寸一寸往上爬。她小时候有过。父亲生气时不打不骂，就是不理她，把她一个人晾在书房里，晾到她自己走出来认错为止。
她以为她早忘了。
顾清寒咬住下唇。
她看着那个闭眼的男人，鬼使神差地，那点想靠近、想确认他还在、想让他看自己一眼的念头，盖过了所有理智。
她抬脚。
一步。
高跟鞋落在白地上，孤零一声。
两步。
她自己都没察觉。
三步。
她站到林舟面前，只剩最后一步。
林舟睁开眼。
那一下，顾清寒的心脏被人攥了一把，漏了一拍。她想退，腿不听使唤。
白光炸开。
——
“……顾总？顾总？”
顾清寒一个激灵，发现自己还坐在椅子上。百叶窗放着，灯亮着，门外助理隔着玻璃敲了两下门。
“没事。”她听见自己声音哑了，“出去。”
助理走了。
她低头看手。手心全是汗。心脏还在狂跳。她什么都不记得，脑子空的，只剩一种说不清的冲动——
她想靠近一个人。
哪个人，她说不上来。可那冲动烫得真实。
顾清寒抓起凉透的咖啡，一口灌下去，苦得她皱眉。
——
第二天上午，市场部例会。
周子衡昨天吃了闷亏，今天补回来似的，精神得很。会开到一半，他放下纸，慢悠悠开口。
“我有个问题，可能不太合时宜。”他扫了一圈，落在林舟身上，“天虹这种千万级的项目，按惯例都是经理级带队。现在交给一个上月还在行政部贴发票的新人独立负责——”
他笑了笑，话说得滴水不漏。
“我不是质疑林舟的能力。我就是觉得，流程上是不是该走一走？甲方点名要谁是甲方的事，我们内部的风控总得有人把关。不然传出去，别人还以为咱们市场部……有什么说不清的关系呢。”
最后四个字，咬得轻，又重。
会议室静了。
好几道目光，齐刷转向主位。
谁都知道这话冲谁去的。等着看顾清寒怎么办——避嫌最稳妥的做法，是当场敲打林舟一句，把自己摘干净。
林舟把笔放下，正要开口。
顾清寒先抬了眼皮。
“项目分配是我的权限。”
六个字，没有一丝温度。
周子衡的笑僵在脸上。
“你有意见，”顾清寒翻开下一页文件，没多看他，“可以去找叶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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