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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三人上岸,往北走。沈安行走在前面,步子越来越慢。

经脉里的痛从丹田往四肢蔓延。每走一步,痛就往深里陷一寸。

"前面有庙。"程英指了一下。

山腰上,一间破败的山神庙。门板没了半扇,瓦顶塌了一角,能挡风。

沈安行走进去,靠着墙坐下来。公孙绿萼跟进来,站在他面前看他。程英最后进来,在庙门口站了一会儿才走进来。

公孙绿萼蹲下:"你的手还在抖。"

沈安行把手缩进袖子里:"没事。"

"骗谁。"公孙绿萼伸手去抓他的手腕。沈安行躲了一下。她更快,一把攥住。

手冰凉。凉得不正常。公孙绿萼的眉头拧起来。

"你内力用过头了。"程英走过来,蹲在另一边。她的目光落在沈安行的右手腕上,公孙绿萼的手还攥着。

"我来。"

公孙绿萼没松手。

程英看了她一眼:"我懂医术。桃花岛的医术。"

公孙绿萼还是没松手。

"让他自己选。"公孙绿萼说。

沈安行看了程英一眼。情绪感知自动触发,三丈内自然共鸣。

程英的情绪:关切压过了警惕,底下还藏着一丝好奇。

"让她看看。"沈安行说。

公孙绿萼的手松开了。松得很慢,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松。

程英伸手搭上沈安行的脉门。她的手指微凉,搭上来的时候沈安行感觉到一股极细的内力探进经脉,往里钻。

痛。还能忍。

程英的脸色变了。

"你的经脉全是裂痕。两股相反的内力对冲留下的。"她收回手,"你拿命在换。"

沈安行没说话。

程英站起来,走到庙门口,从袖口摸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两粒红色药丸,递给沈安行:"桃花岛的续脉丹。治标。能压住三个时辰。"

沈安行接过去吞了。药力在丹田化开,经脉里的痛退了一层。底下的裂痕还在。

"三个时辰后药力会退。"程英说,"到时候更疼。"

"知道。"

公孙绿萼靠在墙边,一直没出声。她盯着程英看,又盯着沈安行看。

"你到底什么毛病?"公孙绿萼忽然问。

"经脉裂了。"

"怎么修?"

沈安行没答。

公孙绿萼的眼神变了。她好像猜到了,没说出口。

庙里安静了一会儿。风从塌掉的瓦顶灌进来,吹得火堆明灭不定。

程英在火堆另一边坐下,把玉笛横在膝上。她低着头,用袖口擦笛身上的裂纹。

"黄药师的玉牌。"沈安行开口。

程英抬头。

"背面那八个字,你看过吗?"

程英沉默了两秒。她从袖口摸出玉牌,翻到背面。

"水落石出,暗香残留。"她念了一遍,"师父的字。但我不知道什么意思。"

沈安行伸手:"给我看看。"

程英犹豫了一下,把玉牌递过来。她的手指碰到沈安行掌心的时候缩了一下。

沈安行把玉牌凑近火光。碧绿的玉牌在火光下透出温润的光泽。桃花纹绕着边缘,背面八个字刻得极浅。

他翻到正面。桃花纹中间有一个极小的圆点,之前没注意。

"这是什么?"

程英凑过来。她离得很近,沈安行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少女体香。

"师父给我的就是这样。"

沈安行用指甲按了一下那个圆点。没反应。他把玉牌翻过来,对着背面八个字,又翻回来。

火光跳了一下。

圆点亮了。

程英的呼吸停了。

沈安行盯着那个亮点。光芒从圆点里渗出来,在玉牌正面投射出一幅极小的图案——一座城。城墙。城门。城门上方刻着两个字。

襄阳。

"师父……"程英的声音发颤,"他真的在襄阳。"

沈安行把玉牌翻过来。背面的八个字也变了。"水落石出"四个字暗下去,"暗香残留"四个字亮起来。亮起来的字底下,浮现出一行更小的字——

"问郭靖,寻暗香。"

沈安行把玉牌递回给程英。

"去襄阳。"

程英接过玉牌,手在抖。她的眼眶红了一下,很快压下去。

"我找了半年。"她说,声音很轻,"半年。"

公孙绿萼在火堆另一边看着这一幕。

沈安行的胸腔里涌上来一股涩味。又苦又闷,像有什么东西堵在那里,化不开。那是公孙绿萼的情绪——隔着火堆传过来的。她觉得自己被排除在外了。他跟程英在聊玉牌、聊黄药师、聊襄阳,她什么都插不上。

沈安行转头看她。

"绿萼。"

"干嘛。"

"过来。"

公孙绿萼没动。

"过来。"他又说了一遍。

她磨蹭了几秒,挪过来。坐在他左边。程英坐在他右边。三个人围着火堆。

"三个时辰后药力会退。"沈安行说,"我的经脉需要治。"

"怎么治?"公孙绿萼问。

沈安行没说话。

公孙绿萼盯着他看了五秒。她的脸慢慢红了。从耳根开始,一直红到脖子。

"你说。"

火堆噼啪响了一声。火星溅起来,落在地上灭了。

沈安行开口:"我体质的法子……得双修。"

庙里安静了。

公孙绿萼的脸更红了。程英低着头,没出声,耳朵尖也红了。

"跟谁?"公孙绿萼的声音压得很低。

沈安行没答。

"跟谁?"她又问了一遍。她的目光从沈安行脸上移开,落在程英身上。停了三秒。

"你跟她也双修了?"

程英的手指攥紧了玉笛。

沈安行没看程英,看着公孙绿萼。"没有。"

公孙绿萼的眼神没松。那三层东西一层压一层——愤怒在上头,羞耻在中间,最底下的她不肯认。

"绿萼跟我双修过一次。"沈安行说,"排毒。绝情谷的毒。"

程英的脚步停了。

"所以这次也是你。"沈安行把目光移回公孙绿萼。

公孙绿萼没接话。她盯着火堆看了很久。火光映在她脸上,那层红从脖子一直烧到耳尖。

"你每次都这样。"她说,"每次都把最难的事推给我。"

"只有你能帮我。"

公孙绿萼瞪了他一眼。那一眼里有怒气,有羞耻,还有一丝藏不住的东西。

她站起来,走到偏房门口,回头看他。

"来。"

沈安行站起来。走了两步,经脉里的痛又翻上来。他晃了一下。

程英伸手扶住了他的胳膊。

"你……"程英看着他,"你的体质到底是什么?"

"能引别人的毒,也能借别人的内力修自己的脉。代价是经脉容易裂。"沈安行说,"现在没空细说。"

程英没松手。她的手指攥着他的胳膊,力道不轻。

"你到底是什么人?"

"逃命的。跟你一样。"

程英看了他三秒。她的眼神里多了一层东西——不是警惕,是审视。像在记住什么。

然后她松手了。

沈安行往偏房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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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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