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男生宿舍里。
钱多多连鞋都没穿，直接从上铺跳了下来，一脚踹翻了地上的脸盆。
他急赤白脸地把手机屏幕戳到顾北辰眼前。
“北辰！你快看教务系统！”
“全校通报！你的全额奖学金资格被冻结了！”
赵猛顶着鸡窝头从被窝里钻出来。
“啥玩意儿？北辰的奖学金停了？他年年专业第一，凭什么停！”
王一帆推着厚底眼镜，眉头拧紧。
“通报上说，接到实名举报，顾北辰的贫困生申请材料严重造假。”
“不仅冻结奖学金，还要重新审查学籍档案。”
他转头看向正在洗脸的顾北辰。
“上面说三天内交不出补充证明，直接取消学位，记大过处分。”
顾北辰拧上水龙头，扯过毛巾擦了擦脸上的水珠。
水滴顺着下巴滑落，滴在胸肌上。
“材料造假？”
顾北辰把毛巾扔在架子上，冷笑了一声。
钱多多急得原地转圈。
“北辰，这绝对是顾子墨干的！”
“这招太毒了，直接断你的后路啊！”
顾北辰慢条斯理地套上一件黑色T恤。
“慌什么。”
“这只是他的第一颗炸弹。”
赵猛一脸焦急。
“那现在怎么办？要不要去找辅导员说说情？”
“辅导员管不了教务处的事。”
顾北辰拉开宿舍门，走了出去。
“我去一趟行政楼。”
……
教务处副主任办公室内。
崔德仁靠在真皮转椅上，端着紫砂壶，吹了吹漂浮的茶叶。
他梳着油光水滑的大背头，西服领带勒着发福的肚子。
办公室的门大开着。
顾北辰直接走了进去，没有敲门。
崔德仁翻了翻眼皮，重重地放下紫砂壶。
“懂不懂规矩？进老师办公室不知道敲门吗？”
顾北辰拉开办公桌对面的椅子，大刀金马地坐下。
“崔主任这门开得这么大，我还以为是在搞公开庭审。”
崔德仁一拍桌子，摆起十足的官腔。
“你少跟我牙尖嘴利！”
“顾北辰，你的事情现在性质很恶劣！”
“怎么个恶劣法？”
“有人举报你生活作风非常奢靡！贫困证明完全是伪造的！”
崔德仁指着电脑屏幕，声音拔高。
“昨天晚上，有人亲眼看到你坐着千万级别的加长林肯回宿舍。”
“今天中午又跟有钱的女学生在食堂拉拉扯扯。”
“你把学校当什么地方了？拿国家的钱供你挥霍吗！”
顾北辰单手搭在桌沿上，镜片后毫无慌乱。
“崔主任，照您这逻辑，坐一次豪车就是作风奢靡？”
“难道不是吗！你一个吃低保的孤儿，哪来的这种社会关系！”
顾北辰语气平稳，吐字清晰。
“按照《临海大学奖学金管理条例》第三章第七条。”
“接到学生资质违规举报，需由评审委员会至少三名委员联合签字，下发书面复核通知书。”
“并且，给予学生五个工作日的申诉期。”
他看着崔德仁那张逐渐僵硬的脸。
“请问崔主任，委员会的联合签字在哪里？”
“书面通知书在哪里？”
“跳过申诉期直接在全校系统发布冻结通报，这又是哪一条校规？”
崔德仁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根本没想到，一个穷学生敢当面背校规来压他。
崔德仁恼羞成怒，拍案而起。
“你教我做事？”
“我是教务处副主任！我有权对可疑情况采取紧急冻结措施！”
顾北辰点了点头。
“权力很大。”
崔德仁伸出短粗的手指，用力点着桌面。
“我告诉你顾北辰，这事没商量！”
“三天！交不出你在孤儿院的原始纸质证明，和每一笔开销的流水账，你就卷铺盖走人！”
顾北辰站起身。
“哦。”
“崔主任这是吃定了，那份原始证明我已经拿不出来了是吧？”
崔德仁冷哼了一声。
“自己造的假，当然拿不出来。”
顾北辰没再废话，转身走出办公室。
关门时，他听见崔德仁在里面给什么人打电话，语气谄媚。
“顾少放心，已经办妥了，他翻不了身。”
……
行政楼下，顾北辰刚走下台阶。
旁边一棵合欢树下，蹲着个穿着花衬衫的青年。
他嘴里叼着棒糖，手里把玩着一个打火机。
这是唐小虎，临海大学出了名的包打听。
看到顾北辰出来，唐小虎笑嘻嘻地迎了过来。
“辰哥，新官上任的火，烧得挺旺吧？”
顾北辰瞥了他一眼。
“你消息倒是挺快。”
唐小虎咬碎了嘴里的糖。
“干我们这行的，靠的就是鼻子灵。”
“顾子墨昨晚往崔德仁的私人账户里，打了一笔科研赞助款。”
“这老小子今天一大早，就把你前三年的申请档案全抽走了。”
顾北辰语气很淡。
“他想给我来个死无对证。”
唐小虎压低了声音。
“这招够绝。”
“没有原始档案，你三天后就算去孤儿院重开证明，也来不及盖章。”
“顾子墨这是要直接拔你的根。”
顾北辰看着他。
“你特意在这等我，不会就是来给我做形势分析的吧？”
唐小虎嘿嘿一笑。
“辰哥上次在校外帮我挡了那一棍子，我唐小虎记着呢。”
他指了指行政楼一楼拐角。
“去负一层的旧档案室，吴大爷在那等你。”
……
负一层的旧档案室里，灯光昏暗。
空气中弥漫着发霉的纸张味。
吴长生戴着老花镜，正在一堆破纸箱里翻找。
“吴叔。”
顾北辰走了过去。
吴长生转过头，叹了口气。
“小顾啊，你这次是惹了不该惹的人了。”
“让您跟着操心了。”
“我就一个看管库房的老头，操什么心。”
吴长生拍掉手上的灰尘。
“崔副主任今天一大早来提你的档，说是有重大违纪需要封存。”
“我都听说了，这是有人要断你的后路。”
他看着顾北辰，眼神里有些惋惜。
“你这孩子，我看了四年，踏实，肯干。”
“他们这群有钱人，不该这么糟践穷学生的心血。”
顾北辰沉默着，没有接话。
吴长生从贴身的兜里，摸出一个黑色的U盘，塞进顾北辰手里。
“吴叔？”
吴长生压低了声音。
“我有个习惯，咱们学校的纸质档案容易受潮发霉。”
“我闲着没事，都会自己扫描一份电子版存底。”
顾北辰握着U盘，手指微微收紧。
“他们抽走了纸质的，但这电子版里，你的民政局公章和文件，清清楚楚。”
“谁也抹不掉。”
吴长生拍了拍他的肩膀。
“拿去吧，身正不怕影子斜，跟他们干到底。”
“谢谢吴叔。”
顾北辰把U盘揣进口袋，语气郑重。
……
顾北辰走出行政楼。
外面的阳光有些刺眼。
他摸着兜里的U盘，无声地冷笑。
顾子墨这颗炸弹，连个火星都冒不出来，就要在崔德仁手里炸膛了。
手机在此时响了起来。
那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顾北辰按下接听键。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年轻女子的声音。
那声音冷淡克制，干净利落，透着股居高临下的意味。
“顾北辰同学？”
“我是学生会主席温如玉。”
“关于你的奖学金审查，学生权益部需要和你谈谈。”
“明天下午三点，学生会办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