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朱雀楼是整个建康最为繁盛的酒楼。
郡主娘娘性情豪爽,一掷千金,若是在宫外办宴席,非朱雀楼不可。
才到傍晚,楼中早已欢笑不断。
后院专为贵客所设,起伏错落的亭台楼阁迷人眼睛,云欢一转身便听见几个世家公子高谈阔论。
“听说太子殿下的婚事将近。”
一旁的来了兴趣:“可不是,那还是皇上亲自赐婚,我怎么听说,当年的婚约不是沈二小姐,是她那个姐姐,走丢的那个。”
另一人认真问:“我当时听得流言就觉得可笑,大家都心照不宣是次女,一国太子妃怎么会考虑个曾流落贱民中的人,这传言到底从何而来?”
一世家子昂起头,胸有成竹道:
“怎么不可能,太子殿下又不是陛下亲生的皇子!”
众人一怔,却也没有反驳。
长廊后,云欢顿下了脚步,闻声看去了目光。
太子…不是皇子?
世家子说得神采飞扬:“整个大齐都知道,咱们的太子并非皇子,是长公主的儿子。”
“不过是因为当年大纥国狼子野心长公主护国有功,而彼时陛下无子才册立为太子。”
“陛下还健壮,眼下虽无子,但保不齐何时有亲生的皇子。”
“我瞧着虽然明面上陛下对太子千依百顺,实则还是隔了一道,保不齐真会选了那个走失的女儿。”
他越想越觉得可能:“给太子选个不堪入目的正妃,一步步拖垮太子,等亲生皇子出生,再腾出东宫,岂不妙哉。”
几人胸有成竹:“毕竟这江山交给亲外甥和交给亲生皇子,还是有很大区别的。”
少年们听罢也是一脸原来如此的模样,似乎都觉得说得很有道理。
不然明眼人都知道选沈清芷,怎么会几个月还在传会变?
少年们点评起来:“看来这位明面上地位稳固的太子,实则亦是如履薄冰。”
云欢的脚步停在了那里,任凭阳光落下伏在肩头。
忽然, 朱雀楼一楼长廊传来声声躁动。
“哎,你瞧,太子殿下来了。”
楼上不少官眷夫人们领着女儿,有人眼尖,“呀,太子身边的是沈家的二小姐吗?”
云欢侧目看,只见,朱雀楼长廊处,一男一女,有说有笑。
男人身形如玉,一身玄色锦袍,眉眼清朗,双眸狭长深邃,鼻梁高挺,款款温润下有股清疏的气质。
进门之时,男人姿态亲近地扶着沈清芷,沈清芷神色羞怯看得出极其欢喜。
一瞬间,官眷夫人们便炸开了锅。
“近来流言纷扰,太子殿下这意思,是要亲自告诉旁人选定的是沈家次女?”
“沈二小姐在宫里养过几年,和太子自小相识,我要是太子也不会选那个走失的长女。”
“你别说,这位沈二小姐与太子殿下站在一起时,真是一对璧人。”
云欢望着楼下,轻轻嗤笑了声:
男人的话,能信才有鬼了。
尤其是床上像饿鬼一样的男人的话。
玉树小丫头跟在后面闷闷道:“明明咱们都是一起从府里来的,夫人也早就到了,怎么二小姐这么巧落后许久,还能撞上太子。”
云欢侧目:“是啊”
没母亲的允许,沈清芷能一个人落在后面?
是巧合还是有意。
还真“难猜”呢。
眼看着离正宴还有些时候,宾客们散于楼内,朱雀楼二楼是贵客的休息之所。
太子身份贵重,守卫森严,除非不要命的,谁都不敢轻易靠近。
当然,云欢就是个不要命的。
雅间外枫林曼妙,身姿绰约的太子殿下,坐于庭院廊下对弈,身边竟然无一人守护。
好机会!
云欢瞧了一眼,正好能去“耍心眼”勾搭人。
她翻过另一座台阶跳下去。
一落地,耳畔就惊起了一阵疾风。
她的手腕骤然被人握住,极为骇人的力量扯动,云欢站不稳,一头撞进了道温热的身躯。
她唇一勾,想挣脱出来,但金钗不知勾住了哪里她怎么也扯不开。
“我的头发。”
云欢急切,声音高了几分:“别推,我梳了一个时辰的发髻,弄坏了我不会梳头。”
那人不动了。
淡淡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我来,该扯坏了。”
戚珩扯动勾住他衣衫的发丝,将发钗重新扶正,目光一路而下,捕捉到了她的脸,眯起眼眸。
“半月不见,沈大小姐,这回倒是不见外了,是熟悉了?”
云欢一抬眼,撞上了琥珀色的眼,他的话意有所指,她一瞬就想到了晋水阁和山石中的画面,脸烫了起来。
戚珩将她的神色看在眼里,悠然地坐下,却是毫无波澜。
“找我,何事?”
云欢咬了下唇,开始控诉:“太子殿下不讲信用。”
戚珩看来,这一句话里,他至少听出了百转千回的委屈和谴责。
他知道,是什么意思。
眼前是一盘诡谲的棋局,男人身形如玉,有种说不出的清疏,自顾自落下一子,毫不在意。
“我何时答应你?”
云欢恍然愣住。
戚珩没有看她,语气平淡毫无起伏:“再者,我凭何会因与你的肌肤之亲,去求旨,动摇陛下的圣意?”
“……”
所以,高高在上的太子爷,真的穿上衣服不认人?!
不过云欢很快沉住气,就知道没这么顺利,不过不要紧…她可以换个路数。
戚珩余光所见,她脸上看不出半分羞耻,常人被这么说早就羞愧难当,她倒好,眼睛缓缓转动着,像是思索说辞。
他心头勾起几分探索欲,不禁想起流言:“如今外界传言,沈大小姐并非体弱养在祠堂,而幼年流落在外,可是真的?”
云欢并不意外,皇家要查,还能查不出,哪里容得她诓骗。
“是真的。”
她点了点头。
戚珩嗤笑了声,“你倒不隐瞒。”
长指划过棋盘,黑子将白子围攻的岌岌可危,“既然明知自己经历不堪相配,亦敢肖想太子妃的位置,沈大小姐野心不小。”
云欢既然敢做,自也敢说,她狐狸眼含着深意:“流言已有多日,殿下若真的不愿意接受我,那一天就会推开了。”
虽然晋水阁太子酒醉,他几番失魂,分明就是愿意受她引诱的,且甘之如饴。
不然又怎么会有假山后的那一次。
戚珩执棋子的手顿住,眸光陡然生暗。。
“沈小姐”
忽然,他拉住了云欢的手,将她硬生生地扯到桌榻前,他顶开她的腿,气息压了下来。
云欢被他扣住腰,她吃痛,嘤咛一声。
“殿下?”
戳到他痛处反应也不必这么大吧?
戚珩大掌向下,反剪她的手在其背后,他握着的腕子纤细,男人露出了一股危险气息让云欢不寒而栗。
“沈云欢,你确实有几分姿色,但求人就该有求人的态度。”
云欢迎着他,见太子并非是动怒,那眸中饶有兴趣。
云欢呼吸放缓,眼睫轻颤,带着一丝试探:“殿下,想要什么样的态度?”
“殿下能教我吗?”
她娇艳的脸如波动的涟漪,引人遐想。
戚珩看着她,眼神越发深邃起来。
忽然
“殿下,你在吗?”
廊前传来了一声温婉的声音。
他们皆是愣住
云欢刚酝酿起的情绪被打断,但她觉得这一声似乎很熟悉。
好像是沈清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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