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李明远慢慢的适应了自己的新身份,也接受了这个年代,虽然在这个年代没有手机网络,没有快捷的快递外卖。
这半个月里,他的身体彻底恢复了,不只是恢复,比从前还壮实了不少,当然没人知道这是灵泉水的功劳。
他能扛着锄头跟大伯一起下地了,虽然工分挣得不多,但多一个劳力,家里的日子总算缓了一口气。
生产队的活不算重,这个季节主要是给庄稼锄草、浇水、追肥。烈日底下弯腰干一天,脊背晒得生疼,但李明远扛得住,他从前在工地上比这苦多了。
真正让他牵挂的,是空间里的那片地。
半个月,外界过去了十五天,而空间里的生长速度,他这些天反复观察下来,心里大概有了个数,差不多一比十。
外界一天,空间里十天。
也就是说,这半个月的时间,空间里的作物已经长了将近五个月。
五个月,足够一季庄稼从播种到收获了。
这天晚上,李明远像往常一样,等全家人都睡下之后,闭眼进入了空间。
眼前的景象再次让他感觉到不真实。
每一棵玉米都长到了人把高,茎秆粗壮得像小孩的手臂,叶片宽大肥厚,墨绿墨绿的,每棵玉米都结了一到两个棒子,棒子鼓鼓囊囊的,苞叶已经被撑得发黄,露出了里面金黄色的玉米粒。
黄豆和绿豆也成熟了,豆荚鼓胀胀的,捏一下能感觉到里面圆滚滚的豆粒,豆秸已经变成了黄褐色,叶子落了大半,正是收获的时候。
南瓜爬了满地,藤蔓粗得像小蛇,叶子下面藏着一个个圆滚滚的南瓜,大的已经有脸盆那么大,小的也有碗口粗细,青皮上泛着一层白霜。
最让他惊喜的是那片水稻。
稻子已经黄熟了,沉甸甸的稻穗低垂着头,金灿灿的一片,稻粒饱满圆润,在乳白色的光线下泛着琥珀色的光泽,按这个长势,少说也能收大几十斤的稻谷。
李明远在空间里站了很久。
他蹲下来,掰开一个玉米棒子的苞叶,金黄色的玉米粒整整齐齐地排列着,粒粒饱满,像是金黄色的牙齿,他用指甲掐了一下,玉米粒渗出乳白色的浆汁,熟得刚刚好。
他站起来,又去看那些黄豆,随手摘了一个豆荚,剥开,三粒圆滚滚的黄豆躺在掌心,豆脐清晰,表面光滑,比他在村里见到的任何黄豆都要好。
粮食。
一大堆粮食。
足够这个家吃好几个月的粮食。
李明远把这些收成在心里粗略地估了个数:玉米棒子大概有两百来个,黄豆能收二十来斤,绿豆十来斤,南瓜二三十个,水稻估摸着能出五六十斤大米。
这些粮食要是全拿出来,别说养活一家七口,拿到黑市上去卖,换回来的钱能把家里的窟窿都填上。
但他却犯了难。
这些粮食该怎么合理的拿出来?
李明远退出空间,躺在炕上,盯着黑漆漆的屋顶发呆。
这不是他第一次面临这个问题了。
前些日子,空间里的第一批蔬菜熟了,茄子、豆角、西红柿,长得比外面的大棚蔬菜还好,他挑了晚上,偷偷拔了几棵茄子,第二天早上拿给念云,说是自己在村子外面开了一小块荒地种的。
念云当时看了他一眼,没多问,把茄子接过去做了。
但奶奶多嘴问了一句:“哪儿来的茄子?还没到时候吧?”
李明远支吾了一句:“山沟沟里暖和,熟得早。”
奶奶没再追问,但他看得出来,奶奶心里是有疑惑的。
后来又拿了南瓜和青菜出来,每次都编不同的理由,野生的、别人给的、荒地种的,理由越来越牵强,连他自己都觉得说不过去。
这半个月,他也就敢零零碎碎地往外拿那么一点点,还不敢拿好的,专挑小的、品相差的往外拿,就这样,家里的饭食已经从纯野菜糊糊变成了菜多粮少的糊糊,偶尔还能吃上一顿炖南瓜。
爷爷奶奶的脸色好了一些,大伯的腰板也挺直了一些,念云虽然嘴上不说,但做饭的时候眉头舒展了不少。
可李明远知道,这远远不够。
他现在手里有的是粮食,而且是真正的细粮,黄豆、大米。这些东西在这个年代意味着什么?意味着过年都不一定能吃上一顿的好东西。
他要是突然拿出几十斤大米来,说是在外面种的、山上捡的、别人给的,谁信?
就算家里人信了,传出去呢?村里人知道了呢?生产队的干部知道了呢?
这个年代,粮食是统购统销的,私人手里不能有大量余粮,谁家的粮食多,谁就有“资本主义倾向”,轻则批斗,重则坐牢。
他不是不信家里人,而是这个年代的特殊性让他不得不谨慎。
必须要找个合理的由头。
李明远翻了个身,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他想起了原身的姑姑。
姑姑叫李桂兰,是爷爷李万山的闺女,嫁到了四九城边上,海淀那边,靠近城区的地界,姑父姓孙,是城里的工人,在钢铁厂上班,每个月有固定工资,日子比农村好过不少。
原身记忆中,姑姑一年回来一两次,每次回来都带些城里才有的东西,饼干、红糖、旧衣裳,爷爷奶奶每次见到闺女都高兴得不行,走的时候又要塞一堆农产品回去。
但这两年,姑姑回来得少了,去年一整年都没回来,只托人带过一封信,说姑父厂里忙,走不开。
李明远忽然有了主意。
他可以去城里看姑姑。
借口现成的,身体好了,想姑姑了,去看看她,爷爷奶奶不会拦着,说不定还高兴呢。
到了城里,他就可以“顺理成章”地待上几天,然后回来的时候,就可以说是姑姑给的粮食,城里人有供应粮,细粮多,接济农村亲戚是常有的事。
这样一来,粮食的来源就说得通了。
而且,四九城里有黑市。
这件事他是从原身的记忆里知道的,也从柱子的闲谈里得到过印证,城里有些地方,私下里有人偷偷摸摸地交易粮食和票证,价格比供销社高,但有价无市,想买的人多,敢卖的人少。
他空间里的粮食,如果能拿到黑市上去卖,换回来的可不只是粮食,还有布票、油票、工业券,甚至现钱。
这些东西,在这个家里,一样都没有。
李明远越想越觉得这条路走得通。
去城里看姑姑,是明面上的由头。
顺便去黑市看看行情,是暗地里的打算。
至于空间里的粮食,一部分拿出来说是姑姑给的,另一部分……再说。
这样一来一切就都说的通了,想到此处,李明远打定了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