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永安府门外站着两名绣衣卫。
飞鱼服,绣春刀,玄色披风即便在朗朗晴空下,像是两尊从地府里走出来的勾魂使。
林渊看到已经如入无人之境走进来的两名绣衣卫,快步走上前去。
“林渊?”为首的绣衣卫面无表情,上下打量审视着他。
“是,正是在下。”林渊微微躬身,姿态放得很低,像任何一个见到北镇抚司凶神的普通人。
“百户魏逊大人有请,这就走吧!”
没有理由,没有余地,只有通知。
林渊的眼睑垂下,遮住了瞳孔深处一闪而过的震惊。
魏逊。
那个号称能让小儿止哭的北镇抚司百户。
他请自己这个无权无势的质子做什么?
无数个念头在林渊脑海中炸开,让他头皮发麻。
他没有拒绝,也没有资格拒绝。
“若是情况不对,恐怕只能冒险杀人跑路了!”
林渊心中已经开始在想后路,凭借他目前五品巅峰的武道修为,至少在一个百户面前杀人逃跑,那是绰绰有余。
去往北镇抚司的路上,气氛压抑。
街上的行人一看到那两身飞鱼服,便如同见了瘟神,远远地就缩到街道两旁,垂首躬身,不敢直视。
林渊走在中间,能清晰地感觉到,至少有四道隐晦的目光,正从街边的茶楼、米铺、当铺二楼死死锁定着自己。
那是他的死士。
只要他一个手势,这两名绣衣卫会在三息之内变成尸体。
“听说了吗,赵大勇那案子,快结了。”左边的绣衣卫忽然开口,打破了沉默。
“哦?不是说找不到线索,早就定成帮派火拼了吗?”
“嘿,那是官府不想耗费时间的说辞,换个正常人都不能相信,魏大人早就看穿这桩案子的始末了,铁定不是帮派火拼。”
林渊的脚步,出现了一个微不可察的停顿。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
右边的绣衣卫奉承道:“那是自然,魏大人年纪轻轻便是百户,没有几分真本事怎么行。”
“魏大人简直是吾辈楷模啊!不过说来也怪,赵大勇那死法,太干净了,一刀毙命,伤口平滑如镜,连血都没流多少,仵作说,出刀的人,对人体的构造了如指掌,而且修为至少在七品之上。”
林渊的呼吸,放得更缓了。
他垂在身侧的手,指节的骨头突出,一股澎湃的真气已然在体内涌动。
他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脑中飞速盘算着逃离路线,以及……灭口。
这两名绣衣卫的修为,一个七品,一个刚入八品,不足为惧。
关键是,如何在北镇抚司的势力范围里,杀人后安然脱身,逃离上京城。
就在他体内的真气即将破体而出的前一刻,左边的绣衣卫话锋一转。
“不过啊,魏大人今天叫这么多人过去,好像也不是为了这事,听说就是把太平街有头有脸的都叫过去喝个茶,敲打敲打。”
“那叫这质子干嘛?他算哪门子有头有脸?”
“谁知道呢?估计是魏大人看着名册,临时想起还有这么一号人物,闲着无聊,吓唬吓唬呗!反正他在永安府里待着也是待着,叫出来搞耍一下也没什么!”
两人丝毫不在意身后紧跟着的林渊,根本没把他当回事儿。
原来如此。
林渊紧绷的身体,瞬间松弛下来,涌动的真气也瞬间平息。
他自嘲地笑了笑,自己还是太敏感了,简直虚惊一场。
不过,这也怪不得他。
质子的身份,就像是悬在头顶的一把刀,任何风吹草动,都可能让这把刀落下来。
————
北镇抚司衙门,门口两尊巨大的石狮蹲在那里,被风雨侵蚀得斑驳,更添几分凶戾。
踏入大门,一股浓郁的薰衣草香味便传来,混杂着一股若有若无的血腥味,还有几声凄厉的犯人惨叫声。
林渊被带到了一间宽敞的正堂。
堂内已经站了十几个人,个个衣着光鲜,此刻却都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喘。
他们是太平街最大的绸缎庄老板、最有名的酒楼掌柜、青楼醉春风的掌柜、掌控着漕运的头目……
黑虎帮新任帮主,林渊手下死士林一也赫然在列。
但他们装作彼此都不认识的模样,连一丝眼神交集都没有。
这些人,跺跺脚都能让太平街抖三抖。
但在这里,他们温顺得像一群鹌鹑。
正堂主位上,一个穿着黑色劲装的青年,腰间挎着一把绣春刀,大开大合地坐在那里。
他没有穿飞鱼服,但整个大堂的气压,都源自于他。
北镇抚司绣衣卫百户,魏逊。
林渊眼帘微垂,脚步轻挪,悄无声息地站在了人群的最末端。
他的目光在魏逊握刀的手指上停留了半息。
指节粗壮,虎口有厚茧,呼吸频率极稳,三长一短,显然也是一名五品修为的武者。
“王老板。”
魏逊突然开口,盯着站在前排的一个肥胖中年男人。
站在最前面的绸缎庄王老板浑身一颤,肥硕的身躯像筛糠一样抖了起来,膝盖一软,直接跪倒在青砖地上。
“小……小人在,魏大人有何吩咐?”
魏逊轻轻摇了摇头,说:“不要紧张嘛!我也不是那么可怕。”
“上个月你家商队进京,说是运的苏杭丝绸,可我怎么听说,那箱底压着的,是私盐呐?”
“嘭!”
王老板重重地磕了一个响头,额头瞬间红肿,声音带着哭腔:“大人饶命!那是……那是底下人自作主张,小人当真不知情啊!”
“小人愿将那批货全部充公,再给兄弟们捐两千两银子的茶钱!”
魏逊发出一声轻笑,眼睛扫过之处,众人皆是不自觉地低下了头。
林渊目光空洞地盯着魏逊的靴尖,表现出一个落魄质子该有的木讷与惶恐。
魏逊站起身,负手而立,五品武道修为的气势肆无忌惮地释放开来。
“今天请诸位来,不是为了查你们那点烂账。”
“咱们齐国上京城不日将举办西楚献俘典礼,届时上京城中恐怕会鱼龙混杂,我只要求一件事情:诸位别给我添乱!”
“否则,我手中的刀可不留情!”
说罢,他的拇指微微上顶,一抹寒光闪过,刀出鞘的“呛啷”声重重击打在众人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