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林渊丢下几枚铜板之后，动作十分自然地又站了起来，仿佛他只是一个施舍乞丐的好心人。
他继续向前走，直到走入了一个死胡同巷子里。
片刻之后，一道黑影如鬼魅般跟了进来。
还是那个乞丐，但他整个人的气质已经完全变了。
腰杆挺得笔直，脸上的卑微和麻木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坚毅。
那双眼睛，锐利如鹰。
他单膝跪地，头颅深深垂下。
“属下林一，参见主人！”
林渊知道自己的行踪不能消失太久，否则定然会被永安府附近的绣衣卫察觉到不对劲。
他从胸前掏出一百两金子，交付给林一，说：“这钱你们拿去发展势力，再不济也找个营生做，最好就在永安府附近，我有事也能随时招呼你们。”
“另外再帮我办一件事事情，黑虎帮的赵大勇……”
说到这个名字的时候，林渊眼中露出锐利的杀意，说：“帮我杀了他！”
“黑虎帮就是你们一个很不错的栖身之地，赵大勇死于帮派间的暗杀，这个理由足够了！”
林一说道：“是！主人！我们不会让他活着看到明天的太阳！”
林渊下达完命令之后，头也不回地走出了死胡同巷子，在太平街上四处逛了许久，购置了一些粮食柴火，回到了永安府中。
与此同时，永安府前监视林渊行踪的一个胖壮的绣衣卫，端起碗中的烈酒猛猛喝了一口，扯着嗓门说道：“舒坦！”
“这燕国质子林渊也真是的，大冬天还要乱跑，要不是知道他没有什么势力，老子都要提刀去找他谈谈心了。”
另外一个精瘦的绣衣卫同样大饮一口，随后用嘴扯了一根鸡腿上的大肉，说：“不用管他！他的背景咱们都了解，当初燕国就送了他一个人来。”
“他这么一只小虾米，在这卧虎藏龙的上京城里不被吃干抹净就已经算幸运了，反而是便宜了咱们哥俩，这种闲职可是难得一遇啊！”
两人相视一笑，端起碗来碰了一下，喝完了碗中酒水，接着又提起酒坛蓄满了碗中酒水。
……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更夫敲着梆子，扯着嗓门大喊，随后声音就被寒风吹散在黑夜里。
太平街青楼——醉春风前，浓妆艳抹的青楼女子还在接客。
一个胸前裸露黑毛的壮汉走了出来，酒气熏天，身边跟着四个精壮的汉子。
正是黑虎帮帮主赵大勇。
他今天兴致似乎很高，满面红光，一只手还在整理着自己脖子上那条骷髅串，另一只手搂着一个花枝招展的姑娘，在那姑娘的脸上狠狠亲了一口，发出“啵”的一声脆响。
“小美人儿，等着你勇爷，过两天再来收拾你！”赵大勇的嗓门粗大，带着猥琐的笑容。
那姑娘娇笑着推了他一把：“勇爷可要说话算话。”
“你勇爷什么时候不算话了？”赵大勇哈哈大笑，松开那姑娘，摇摇晃晃地往巷子里走。
四个同样喝得七荤八素的护卫跟在他身后，其中一个还提着灯笼，光晕在地面上晃动。
“帮主，您慢点。”一个护卫上前想扶，被赵大勇一把推开。
“滚蛋！老子没醉！”他骂骂咧咧，一脚将地上的一块石子踹开，带着四个护卫朝自己的地盘走回去。
穿过一条巷子时，赵大勇脚下一个趔趄，险些摔倒，口中骂了一句：“奶奶的个熊！”
就在这一瞬间空气似乎静止了。
巷子里有十道影子忽然动了，仿佛是从墙壁中钻出来的鬼影一样。
提灯笼的护卫正打着哈欠，眼角余光似乎瞥见了一道不正常的阴影，他“咦”了一声，刚想转头细看。
一抹冰凉已经贴上了他的脖颈。
他甚至没感觉到疼痛，只觉得脖子一凉，浑身的力气就像被戳破的皮囊里的水一样，瞬间流失干净。
灯笼“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滚了两圈，烛火熄灭。
巷子，瞬间陷入了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
“谁？”赵大勇酒意醒了大半，厉声喝问。
他常年在刀口上舔血，这点警觉还是有的。
回答他的，是另外三声几乎无法分辨的轻微声响，以及三具身体倒地的闷哼。
四个护卫被人用同样的手法，一剑封喉，一剑穿心，精准而利落地解决掉了。
整个过程，不超过一次呼吸的时间。
赵大勇彻底慌了。
他感觉不到兄弟们的呼吸，只能听到自己心脏疯狂擂鼓的声音。
他想拔刀，手摸到腰间的鬼头刀，却感觉入手冰凉滑腻，根本用不上力。
“什么人？我乃黑虎帮赵大勇！道上的朋友，划下道来，别他妈装神弄鬼！”
他色厉内荏地吼道，声音在空寂的巷子里显得格外单调。
一道影子，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他面前。
这人穿着一身最普通的粗布黑衣，脸上蒙着黑布，只露出一双眼睛。
那是一双什么样的眼睛？
没有杀气，没有愤怒，没有怜悯，什么都没有，就像是屠夫看待案板上的猪肉，平静且专注。
“你……”
赵大勇终于又从喉咙里挤出了一个字。
回应他的只有一刀，极快的一刀。
刀光一闪。
赵大勇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的脖子上多了一道细细的红线，那红线迅速扩大，鲜血如同开了闸的洪水，喷涌而出。
他捂住脖子，却怎么也捂不住，鲜血从指缝间不断溢出。
“嗬嗬……嗬……”
他瞪大了眼睛，看着眼前这个沉默的杀手，想把这张脸记下来，带到地府去。
可惜，他什么也记不住。
他的身体重重栽倒在了地上，彻底变成了一具尸体。
林一收刀入鞘，整个过程，干净利落，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
他对着身后的其他九名死士，做了一个简单的手势。
几人立刻上前，熟练地开始处理现场。
从灯笼落地，到赵大勇毙命，总共不到十个呼吸。
赵大勇和几个护卫身上的钱袋和值钱的配饰，被搜刮一空。
这是基本套路，做得要像江湖仇杀，劫财是必不可少的戏码。
另一个死士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巧的金属物件，走到一名死去的护卫身边，将其塞进那护卫死死攥住的手里。
那是一枚做工精巧的铁鹰镖，南城另一个帮派“飞鹰堂”的独门暗器。
做完这一切，林一再次挥手。
两名死士上前，将赵大勇的尸体扛起，另有两人收拾其他尸体，动作麻利，配合默契，仿佛演练了千百遍。
很快，巷子里除了地上几滩不起眼的暗色血迹，以及那盏熄灭的灯笼，再也看不出任何异常。
一行人扛着几具尸体，在迷宫般的小巷中穿行，没有走任何一条大街，专门挑那些阴暗无人的角落。
他们的路线，早已烂熟于心。
他们来到太平街附近的湖边，将赵大勇和四名护卫的尸体用渔网紧紧包裹，再把大石头绑在上面。
“噗通！”
“噗通！”
接连五声沉闷的入水声，尸体被投入湖中，连一串像样的水花都没能激起，便迅速沉入了漆黑而冰冷的湖底。
湖面很快恢复了平静，只有月亮似乎证明着这里刚刚发生过什么。
做完这一切，十道身影没有片刻停留，再次化作鬼魅，消失在码头的阴影里。
今夜，太平街黑虎帮帮主赵大勇，连同四名心腹，人间蒸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