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柳氏的眼泪终于滚了下来,但这一次,不再是绝望的泪水。
她反手握紧女儿的手,那手心里传来的温度,坚定而有力。
或许女儿真是得了什么机缘,或许只是大难之后性子变了。
但只要还是她的禾儿,只要这颗心是向着这个家的,其他的,似乎也没那么重要了。
这世道,柔弱活不下去,女儿能立起来,或许是老天爷给她们娘儿几个,留的一条活路。
“哎,哎……”柳氏哽咽着,连连点头,“娘知道,娘知道……你受苦了,是娘没用……”
“别说这些了。”苏青禾抬手,温柔替她拭去眼角的泪水,语气稳得让人安心,“你只管好好养身体,平平安安把肚子里的孩子生下来,这就是眼下最重要的事。以后咱们的日子,只会越来越好。”
柳氏的眼泪却掉得更凶了,哽咽着低声道:“娘现在最怕的是,这一胎万一、万一又是个丫头,可怎么办?你们姐妹几个,将来嫁人过日子,若是遇不到良人、受了委屈,连个能撑腰的兄弟都没有……”
苏青禾在心里叹了口气,特别懂她这份执念。
别说这个封建古代,就算是现代,依旧有无数人深陷重男轻女的固有思想,总觉得家里必须有男孩,才算有底气、有靠山。
她轻轻拍着柳氏的手背,语气笃定:“娘,您放宽心。退一万步讲,就算真是个妹妹,那又怎样?我多挣银子,咱们攒够了钱,就搬到谁也不认识的地方去。到时候,我扮作男儿身,照样能立门户,做您和妹妹们的靠山。”
“要是您还觉得心里不踏实,等日子安稳下来,咱们也可以收养一个男婴,当作是您亲生的。总之,有我在,绝不会让人欺负了咱们家去。”
这话,像一道劈开浓雾的光。
柳氏怔怔地看着女儿,昏暗里,女儿的眼睛亮得惊人。
丈夫失踪生死未卜的那一刻,她的天就塌了一半。
今日被老宅狠心净身赶出、无家可归的那一刻,她觉得整片天彻底轰然塌陷,前路漆黑一片,只剩无尽绝望。
可现在,是她从前懦弱怯懦的大女儿,硬生生替她撑起了整片天,给她描出了一条安稳明亮的生路——
一条只属于她们娘儿几个,没有公婆妯娌的冷眼,没有干不完的活和挨不完的骂,能关起门来过自己小日子的路。
光是想想,心口就一阵滚烫,又酸又胀。
她忍不住“呜呜”地哭出声,又赶紧捂住嘴,怕吵醒旁边熟睡的双胞胎,肩膀一耸一耸的,压抑得厉害。
眼泪把前襟打湿了一小片。
苏青禾没再说话,只是轻轻拍着她的背。
今天经历了太多,大喜大悲,大起大落,柳氏本就怀着身子,早已是强弩之末。
哭着哭着,抽噎声渐渐弱下去,呼吸变得绵长,竟是累极睡着了,只是眉头还微微蹙着,睫毛上沾着未干的泪珠。
苏青禾替她掖好被角,又静静坐了片刻,才起身离开。
月光从破旧的窗纸缝隙漏进来,在地上投下几道清冷的光痕。
苏青禾回到自己那间冰冷空荡的屋子,四下寂静,只有风声穿过破窗纸的细微呜咽。
她闭上眼睛,心念微动。
下一瞬,周遭景象全然改变。
清冷的月光、破败的土墙尽数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柔和恒定的光亮,脚下是光洁的木地板,温度适宜。
现实不等人,一个孕妇,两个幼妹,四面漏风的破院,还有不知什么时候会扑上来咬一口的所谓亲人。
她没有几年、甚至几个月的时间去慢慢锻炼这具瘦弱不堪的身体。
苏青禾径直走向别墅地下层的私人实验室——
那是她前世作为核心战斗人员的部分“遗产”。
密码锁应声而开,冷白的灯光下,一排排特制的低温冷藏柜静静矗立。
她熟练地输入指令,其中一个柜门无声滑开,露出里面寥寥几支泛着浅蓝色微光的密封药剂瓶。
末世科技结晶之一,代号“曙光III型”细胞活性修复剂。
作用是在极短时间内,大幅激发人体潜能,修复暗伤,强化肌体。
代价是使用过程中堪比凌迟的痛苦,且对初次使用者的基因适配性有苛刻要求。
好在这具身体的基因序列,似乎与她的灵魂产生了某种深度共鸣,勉强达标。
苏青禾没有犹豫,取出一支,拧开特殊材质的瓶盖,一饮而尽。
药液冰凉。
起初几秒,什么感觉都没有。
紧接着,一股难以形容的灼烧感从胃部猛地炸开,像有滚烫的铁水瞬间涌进了每一条血管!
骨骼发出细微的噼啪声,肌肉仿佛被无形的手撕开又粗暴地缝合,剧烈的疼痛让她瞬间蜷缩起来,冷汗浸透了里衣。
她咬紧牙关,额上青筋暴起,死死忍住冲到喉咙口的痛呼,凭借前世的经验,强行引导那股狂暴的能量,而不是让它毁掉这具身体。
不知过了多久,那炼狱般的折磨才如潮水般退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轻盈而充满力量的感觉。
疲惫一扫而空,五感变得异常敏锐。
她试着握了握拳,骨节发出清脆的响声。
力量回来了,虽然远不及前世的巅峰,但至少恢复了六七成。
在这个普通人的世界里,这已经足够形成碾压般的优势,无论是力量、速度、反应还是耐力。
她拖着被汗水浸湿、又排出许多杂质的身体,走进浴室,痛痛快快地洗了个热水澡。
擦干身体,她对着镜子里那张陌生的脸,熟练地给自己上药,处理白天在苏家老宅被打伤时留下的伤口。
特制的凝胶抹上去,清清凉凉,能加速愈合,还不容易留疤。
终于,她把自己扔进那张柔软得能陷进去的大床,拉过蓬松的羽绒被。
累是真累,可脑子却异常清醒,转得飞快。
无数待办事项自动排列:
修补那形同虚设的院墙,储备足够过冬的柴火,还要想办法多赚银子、购买各种物资、储备冬粮。
除此之外,必须开始系统性训练两个妹妹,哪怕只是从晨跑、扎马步打基础,也要慢慢练出体魄和底气。
千头万绪的琐事,全家的生计安危,如今全部压在她一个人身上。
思绪落到老宅那群人身上时,苏青禾眼底飞快掠过一抹冷冽。
最好的结果,就是从此井水不犯河水、彻底两不相干。
可若是苏家老宅依旧贪心不足,找上门来纠缠压榨、欺辱她们孤儿寡母——
那他们就打错算盘了。
现在的苏青禾,早已不是从前那个懦弱可欺、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的原主。
她轻轻吐出一口浊气,压下所有杂念,终于放松心神,沉沉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