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沈曼秋的脸“腾”地一下红透了。
“你——”
“嘘。”陆离把食指竖在唇边,朝她走近了一步。
他比她高了大半个头,低头看她的时候,暖黄的壁灯光从他背后打过来,在他脸上落下一半阴影。
那双平时看起来清冷禁欲的眼睛,此刻却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痞气。
“阿姨,你猜,她要是推门进来,先看见的是你汗湿的睡裙,还是你趴过的床单?”
沈曼秋整个人都在发抖。
不知道是气的还是羞的,耳根红得像是要滴血。
她张嘴想骂,声音却压得极低:“陆离!你要不要脸!”
“要脸?”陆离笑了,声音更低,“白天在我店里骂我骗子的时候,阿姨你给过我脸吗?”
沈曼秋顿时一噎。
“两百块的诊疗费,你砍到一百。
说好的上门加钟,你到现在一个字没提钱的事。”陆离一条一条给她数,语气不紧不慢,
“阿姨,你说咱俩谁更不要脸?”
沈曼秋被他堵得说不出话来,胸口剧烈起伏着,真丝布料跟着轻轻抖动。
门外的脚步声又近了。
“陆师傅?”柳研的声音带着点疑惑,“你在忙吗?”
沈曼秋一下子慌了神,下意识抓住陆离的手腕,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你、你快想办法!别让她进来!”
陆离低头,看了眼她握在自己手腕上的手指。
指甲涂着正红色的甲油,衬得皮肤格外白。
抓得紧,指尖都在发颤。
“想办法?”他抬起眼,嘴角勾着点若有若无的笑,
“阿姨,你现在可是欠着我两次钱,连今晚的上门费都还没给。
你说,我凭什么帮你想办法?”
“我给!多少钱我都给!”沈曼秋急得眼眶都红了,“你快让她走!”
“成交。”陆离从她手里抽出手腕,转身朝门口走去。
沈曼秋松了口气,转身就往衣柜跑。
拉开门,里面挂满了名牌衣服。
她手忙脚乱地扒开一排羊绒大衣,整个人缩了进去,
又赶紧把柜门拉上,只留了一条头发丝细的缝。
柜子里弥漫着她常用的沉香味香水,混着樟脑丸的味道,熏得她鼻子发酸。
她蜷缩在黑暗里,抱着膝盖,听着自己非同一般的心跳,脑子里一片混沌。
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她沈曼秋,县城首富李家的表亲,许氏建材老板的前妻,整条老街没人敢给她脸色看。
现在居然缩在自己卧室的衣柜里,穿着睡裙,满身是汗,
求着一个两年前被她骂得狗血淋头的穷小子帮忙打掩护。
柜门缝隙里透进来一线光,她看见陆离不紧不慢地走到门口,拉开了门。
“柳姐?”陆离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带着点意外,却不慌不忙的,
“这么晚了,你怎么找这儿来了?”
“陆师傅!你果然在这儿!”
柳研的声音立刻亮了几分,又软又糯的,透着藏不住的欢喜,
“我看你店门没关,灯也亮着,问了张大妈说你往沈太太家这边来了。
正好我炖了银耳汤,想着给你送一碗过来。”
“太客气了。”陆离的声音带着笑,“我刚才在给沈阿姨做上门诊疗,她肩颈老毛病犯了,疼得厉害。”
柜子里的沈曼秋咬紧了牙,手心全是汗。
她不怕柳研嚼舌根,她怕的是陆离。
刚才柳研提起当年的事,她心脏一下子揪紧了。
当年她做得那么绝,把陆离的脸面踩得稀碎,
现在他得势了,会不会故意开门让柳研进来,把她从柜子里揪出来,让她当众社死?
会不会把当年她收富二代好处、逼女儿分手的事,全抖出来?
越想越慌,后背的汗把睡裙浸得湿透,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她以前总觉得陆离是个软柿子,想捏就捏。
现在才发现,这小子心里藏着事,眼神深得很。
而且这小子,谎话张口就来,还说得滴水不漏。
不过总算是给她留了点脸面,没说她在卧室里按。
“沈阿姨?”门外的柳研顿了顿,带着点小心翼翼,
“就是……那个许薇薇的妈妈?当年拆散你跟……”
“嗯,是她。”陆离语气平淡,像是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那她还来找你按?”柳研语气里多了点替他不平的味道,
“当年她那么对你,现在好意思来白嫖你?”
沈曼秋在柜子里气得直咬牙。
这小寡妇!居然在背后编排她!
但气归气,她现在一个字都不敢出,只能揪紧了睡袍,指甲掐进肉里。
“没事,都是过去的事了。”陆离笑了笑,“再说了,她现在也是我的病人。
病人就是病人,跟以前的事没关系。”
听见陆离轻描淡写一句 “都是过去的事了”,柜子里的沈曼秋愣了一下。
悬着的心先是松了一下,紧跟着又多了一股说不清的酸涩。
她当年那么对他,他居然没趁机落井下石。
“陆师傅你人也太好了。”柳研叹了口气,随即又恢复了那副软绵绵的语调,
“那个,银耳汤还热着呢,你趁热喝。
对了,明天萌萌生日,我做了一桌子菜,想请你过来一起吃个饭……”
她声音越来越小,带着点害羞的试探。
沈曼秋在柜子里撇了撇嘴。
这小寡妇,才认识几天就巴巴地请吃饭?还是给女儿过生日?
不就是想找借口往陆离身边凑吗?
她当年怎么没看出来这女人这么会来事?
“明天啊……”陆离似乎想了想,“行,明天不忙的话我就过来。
萌萌喜欢什么?我给她带个礼物。”
“不用不用,你来就好!”柳研的声音里压不住地高兴,“那说定了,我等你!”
脚步声渐远,柳研的声音又从院门口传来,带着小女孩特有的欢快:
“陆师傅记得喝汤,我先回去了!萌萌一个人在家呢!”
门关上了。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陆离的脚步声往卧室方向走来,越来越近。
“出来吧,人走了。”
沈曼秋从柜子里钻出来时,头发乱了,睡裙皱了,脸上潮红未退,往日的高傲却碎了一地。
她刚想嘴硬说 “算你识相”,抬头就撞进陆离的目光里。
他靠在门框上,抱着胳膊,眼神淡淡的,却看得她心里直发毛。
“阿姨刚才在里面,听得挺清楚吧?” 他慢悠悠开口,“柳研说,当年你拆散我跟许薇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