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酒楼。
被婉拒的崔序之也不恼怒,依旧神色淡然地听着崔武的汇报。
其实,连崔序之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做。
他从来没有做过这种事——主动邀约陌生女子,更不用说送人家姑娘香囊这等轻浮之举。
这些年,他的眼里和心里,除了纪云儿,从来没有看见过别的女子。
可能是当时的那个刹那,楼下那道白衣身影,那句工整的对联,让他恍惚间想起了五年前的纪云儿——同样才华横溢,同样不拘一格。
一时冲动之下,才做了这等莽撞之事。
他又想起了前几日在花月楼发生的一切。
第一眼看到她被秦墨欺凌时那惊慌失措的模样,她看向自己时眼中的冷漠与疏离,和最后转身离开时的决绝……还有那句轻飘飘的"兄嫂"。
一向不喜形于色的他,此刻脸上的表情却变了又变,眉头时而紧锁,时而舒展,眼中情绪翻涌。
崔武跪坐在一旁,看着自家主子阴晴不定的神色,大气都不敢出。他还错以为是自己办事不利,惹了主子不快。
他咬了咬牙,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请主子责罚!"
清脆的跪地声在安静的雅间中格外响亮。
这一声将崔序之的思绪猛地拉了回来。
他垂眸看向崔武,微微蹙眉:"无碍,起来罢。"
话音刚落。
咚咚——
门外传来敲门声,不轻不重,却透着几分急切。
崔武连忙起身,拉开房门。
一个丫鬟打扮的女子出现在门口,约莫十六七岁年纪,眉眼清秀,身着侯府下人的服饰。
是侯府的人。
丫鬟将头低得极低,几乎要垂到胸前,怯生生地开口:
"二公子,老爷和夫人请您现在回府一趟。"
说完,她也不抬头,也不起身,仿佛崔序之若不答应,她便会一直保持这样的姿势。
崔序之面无表情,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回汴京之后,他便住在御赐的将军府中。截至目前,还从未踏足过侯府半步。
那里对他而言,从来都不是家,只是一个充满冷漠与算计的囚笼。
半晌之后。
"知道了。"
崔序之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丫鬟却依旧一动不动,保持着恭敬的姿态。
"夫人说……"
她的声音更加怯弱了,却字字清晰。
"您若是不答应,小的得在此等候,直到您答应回府为止。"
威胁。
这是那个妇人——崔宴的生母,王氏惯会使用的伎俩。
她最擅长的,便是用这些无辜的下人作为筹码,逼迫他人就范。
崔序之眼中闪过一丝烦闷,他淡淡地瞥了一眼门口跪着的丫鬟。
不过,也没必要为难一个下人。
归根结底,她不过是听命行事罢了。
"你先回去,我随后就到。"
"是!多谢二公子!奴婢这就回府禀报老爷和夫人!"
听到了崔序之肯定的答复,丫鬟如蒙大赦,连忙磕了个头,小心翼翼地退下离开。
半炷香之后。
崔序之才悠然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
"不必备马,走回去吧。"
"是。"
崔武恭敬地应声,跟在主子身后。
他本是一个前线小卒,五年前在战场上被崔序之救下一命,后来便被安排到身边贴身伺候,忠心耿耿,从无二心。
回京不过数日,崔武敏锐地察觉到,主子的情绪起伏波动异常——时而沉默,时而暴躁,时而又陷入长久的出神。
这让他甚是惶恐,却又不敢多问。
主仆二人就这么一前一后走在熙熙攘攘的街头,与寻常人家的公子和随从无异。
街道两旁张灯结彩,各色花灯高悬,流光溢彩。小贩的叫卖声、孩童的嬉笑声、锣鼓喧天的热闹声交织在一起,好一派盛世繁华的景象。
街道的前方,隐约有一小处拥挤和骚乱。
人群聚集在那里,似乎发生了什么事。
正是柳娘和纪云儿方才所在之处。
二人见状,微微蹙眉。
崔序之不喜人多嘈杂之地,抬手示意:"绕道而行。"
"是。"
两人便从旁边的小巷绕了过去,避开了那片混乱。
就这样——
他们与在人群中焦急寻找、几近崩溃的柳娘,擦肩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