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再没有什么话好说。
接下来的后半段路程，两人陷入沉默。
陶玺有几声呼吸比较重，段今聿一度以为她哭了，用余光扫一眼。
没有。
不仅没哭，刚才委屈的小兔子神情也没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脸不屑和叛逆。
她的表情告诉他，虽然嘴上暂时妥协了，但她并不服气。
呵，有点意思。
这个书呆子怪有性格的。
很莫名的，见她没有哭哭啼啼，心里的不豫居然消散了一点，人也稍稍轻松了些。
段今聿没再找茬。
到了别墅，两人各自回房。
关上门，陶玺做的第一件事，是从抽屉深处把两人的婚前协议拿出来。
被段今聿捏着下巴威胁的时候，因为害怕他对陶女士不利，满脑子都是先答应他。
可平静下来后，只剩对这门婚事的后悔。
她就是被叶爸爸陶女士他们三个保护得太好，看问题太天真、太简单了。
当时段家找她，她以为这种合约婚姻，就跟搬出来和陌生人合租一样，根本没多想就同意了。
段今聿这样阴晴不定又难搞的人，换了陶女士和贾亦真来都不行，哪里是她可以应付的！
要么，干脆让陶女士赔钱算了，反正有叶爸爸兜底，陶女士也不会流落街头。
这样想着，陶玺认真看了一遍那个婚前协议。
她庆幸自己有一目十行和过目不忘的本事。
通篇读下来，确保没有违约“十倍赔偿”之类的条款。
很好，陶女士损失的应该只是那个项目。
说曹操，曹操到。
手机响，陶女士的视频邀请弹了出来。
自从陶玺结婚后，母女两个每晚9点都会打个视频，几乎雷打不动。
陶女士那边天还很亮。
她穿了一件颜色鲜艳的大衣，头上戴了个很有地域特色的“黑眼”发夹，看得出心情不错。
不用问，这是又去了北疆。被段家卡的那个项目就在那边。
视频接通，陶女士一双眼睛乱看。
知道她在找什么，陶玺故意把脸凑近屏幕，把身边的环境挡了个严严实实。
“段今聿又不在家？”陶女士不知道两人分房睡的事，吐槽，“他们段家人到底是有多忙？他不是纨绔吗，到底是忙着泡妞还是在忙着应酬？”
陶玺笑，没搭腔。
换做过去，她都会帮段今聿狡辩两句，当然不是为了他，而是为了让自己家人放心。
可现在都想离婚了，没必要。
“妈妈，你吃饭没有？”她转移话题。
“还没，这边都中午才起，十点吃晚饭。”陶女士说。
又翻转屏幕，给她看街上热闹的商贩和行人。
镜头停在一处突然不动了。
“玺宝，快，你看那个男的。”陶女士激动地声音都变了调。
“啊，也太帅了~这大眼睛，这高鼻梁，这宽肩膀……”
陶玺赶紧拦住：“妈，冷静，你是有夫之妇，想想我爸！”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好不啦。”陶女士又把屏幕翻回来，豪气摆手，“你爸不会介意的，我只是犯了全天下女人都会犯的错。”
陶玺被她戏剧化的表情逗得笑出声，心情都好多了。
想想陶女士几个月前还唉声叹气，愁眉苦脸，现在却在北疆悠然看帅哥，陶玺又突然觉得自己还可以再忍忍。
胡乱扯了几句别的，陶玺装作不经意问：“妈，你这个项目还有多久？”
陶女士：“说不好，看各方面政策配合吧。快的话一年，慢的话，两年三年也是它……诶，你突然问这个做什么？”
“没事，关心你。”陶玺含糊其辞。
陶女士警觉，那双漂亮的眼睛都瞪圆了。
“玺宝，你说实话，你该不会是为了我才跟段今聿结婚的吧？”
陶玺早有准备，一脸标准的茫然：“啊？什么意思？我嫁给段今聿跟你有什么关系？这个项目是段今聿的？”
“……那倒不是。”陶女士暗笑自己多心。
她的书呆子女儿哪里懂生意场上的事。
不过就是在温室里长大，从来没有见过段今聿这种长得漂亮又张扬的男人，被灌了迷魂汤罢了。
小说里很多品学兼优的校花小女孩，都跟校霸谈恋爱，也许就是这个原因。
“玺宝，妈妈只是想告诉你，妈妈十月怀胎生下你，对你什么要求都没有，只希望你健康快乐就好。”
陶女士表演型人格上身，快把自己说感动了。
“我知道。我能嫁给喜欢的人，真的很开心。”
陶玺笑了。
生她？自己是不是陶女士生的，她本人能不知道？
这么多年，美丽的陶女士自我洗脑太多次，还真把自己给洗信了。
陶玺哪里是她生的？是她养大的倒是没错。
未生而养，百世难还。
为了陶女士，的确还可以再忍忍的，陶玺想。
跟陶女士热聊许久才挂断。
陶玺糟糕的心情得到了很好的安抚。
她静下心来，重新审视了一下自己的处境。
之后，得出了一个结论——
是她不好，她没有摆正自己的位置，太不拿段今聿当回事了。
嫁给他，是为了陶女士的项目，段家是陶女士的甲方。
段今聿再差劲，也是甲方的儿子。
她不能既有求于人家，又这么硬气，只想站着把钱挣了。
陶女士当年为了给她更好的生活，做销售一星期跑坏一双鞋的日子没少过，腰都不知道弯了多少次。
陶女士能弯得下腰，她陶玺为什么不行？
既然选择了用婚姻解决问题，就该认账。
不能既要又要还要，一边讨饭，一边嫌饭馊。
从这个角度看，段今聿不讲理，也有他不讲理的道理，陶玺突然就心平气和了。
摆正心态后，第二天早上，再看见段今聿时，陶玺立正，面带空乘一样的微笑，非常客气地打了个招呼。
“二少早。”
段今聿被吓了一跳。
他立住，认真注视了陶玺好一会儿，以确保她不是被人给穿了。
“怎么了这是？你别突然这样，我害怕。”段今聿说。
陶玺脸上的笑容焊死了一样：“不，客气点好。以后您就是我上司，我一定会拿出一个下属该有的态度来。”
段今聿神情越发古怪。
良久，从嗓子眼里憋出两个字：“有病。”
程砚进门的时候正撞见这一幕。
他来找段今聿一起出门办点事，顺便在别墅蹭个早餐。
看夫妻俩立在一楼客厅大眼瞪小眼，他笑问：“早啊，今天王姨做我的饭了没？”
陶玺转身，又带着公式化笑容转头看他：“您好，您是二少的朋友吧，欢迎光临，有饭。我就不打扰了，您二位慢慢吃，慢慢聊。”
说完，转身出了门。
程砚也被陶玺怪异的举止搞得浑身发毛：“……她这是怎么了？”
段今聿面无表情，指了指太阳穴：“读书读傻了，可能这儿有点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