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张强生性好吃懒做,人到中年几乎没干过力气活,除了一张能哄人的嘴,一无是处。
许常春颓废的这几年,是许清砚撑起了整个家,明明还是半大少年,却练就了一身的韧劲。
在被扣住手腕的那一刻,张强便知道自己丝毫不是眼前少年的对手。
吓得彻底变了脸色,扯着嗓子哀嚎,“李丽,快,我要被这小子打死了。”
许清砚脊背绷得笔直,稳稳站在前面,将身后的林知诺挡得严严实实。
林知诺还没看清具体情况,一道尖利的女声赫然炸开。
“许清砚,你快放手!”
“敢把他的手折断,我杀了你!”
小男孩似乎被女人的尖锐喊声吓到,哇哇大哭,嘴里喊着“妈妈”。
啪!
一声脆响落下,四周空气骤然凝固。
许清砚自始至终立在原地,微偏着头,唇瓣抿成一条冷硬直线。
这一巴掌,像是直接扇在林知诺心脏上,裂开得疼。
她几乎疯一般冲过去,发狠地推开女人,挡在许清砚身前。
“你凭什么打他!”
因为愤怒,声音在发抖。
身前的姑娘才到他胸口位置,脸颊肉肉的,还未褪去婴儿肥,脆生生的嗓音连发脾气也是好听的。
但就这么个小小的、娇娇软软的小公主,像只浑身竖满刺的小兽,护在了他的身前。
许清砚控制不住的想,如果他多挨几巴掌,小公主会不会吧嗒吧嗒掉金豆子。
李丽被推得往后踉跄几步,甚至将身后的小儿子撞得一屁股蹲在地上,哭得更加撕心裂肺。
当即红了眼,气急败坏扑过来。
许清砚反应极快,长臂一捞,反手就将林知诺牢牢护在怀里。
林敬山一大早就出去办事了,刚到门口,就听到隔壁传来不小动静。
急急推开门,一眼就看见个疯女人正对着少年的脊背又打又挠。
少年硬生生受着,微躬着身,肩头绷紧,一副护珍宝般的姿势,紧紧护着他林敬山的宝贝女儿。
林敬山冲过去,一把将疯女人拽开。
当过兵的原因,林敬山身形挺直,特别是凶巴巴瞪眼的时候,有种凛然的气场。
李丽被他的气势吓得一哆嗦,立马抱紧小儿子缩到张强身边。
张强更怂,躲到了槐树的另一侧。
吵闹声引得院门口围了不少人。
过来的都是附近的老邻居,也是看着许清砚长大的,他们家的事大家心里都门儿清。
自然也认得来闹事的李丽。
早些年这女人看不上老实巴交的许常春,日子稍苦就耐不住寂寞,结婚没几年就被外村的男人花言巧语拐跑了,一走就是好几年,对孩子不管不问。
这会见孩子脖子上被挠得一道道红痕。
加上又刚没了爹。
当即忍不住议论起来。
“哎呦,这不是李丽嘛,当初抛下自家男人和孩子不管不问?现在还有脸回来?”
“清砚这多好一孩子啊,懂事又能扛事,小小年纪撑起一个家,当妈的半点不心疼,还上门欺负孩子,什么玩意...”
“这种良心被狗吃得东西,咱们这里可不欢迎。”
街坊们你一言我一语,臊得李丽面红耳赤。
她以为这么多年过去了,许常春又死了,没人会记得她做过的事。
没想到,房子的主意没打成,碰了这么大钉子。
拉着儿子和躲在树后的男人,逃似的离开。
林敬山说了几句好话,让大家伙都散了。
许清砚皮肤白,裸露在外的皮肤被挠得一片片发红。
有好几处被抓得出了血。
林知诺又气又心疼。
她知道,许清砚不能对那个女人动手,不能打还不能躲嘛。
她气得跺了下脚,给林敬山要了车钥匙,转身去车里取药箱。
七八岁的时候去山里玩,不小心磕破膝盖,林敬山开车开了很远的路才找到医务室,当时她半条裤子都染上了血。
从那次后,林敬山的车里便备着一个药箱,里面消毒止血一应俱全。
回来时,许清砚正在收拾卫生,石桌上摆着两个洗干净的碗。
林敬山接过药箱,放一旁石桌上,朝许清砚扬扬手,“过来,叔给你抹点药。”
这点小伤对许清砚来说并不算什么,但对上姑娘红红的眼睛,抿了抿唇,乖乖过去。
少年低着头,背蹲在林敬山面前,像只被驯服的乖巧小狼狗。
瞧着这一幕,林知诺忽然生出个想法。
她深吸口气,站到少年面前,“许清砚,你愿意跟我们回家吗?去余城。”
离开这里,应该就不会再让那个女人欺负了吧。
许清砚整个人猛地僵住。
他垂着的指尖几不可察蜷了蜷,像是没听清,又像是不敢信,整个人钉在原地,连呼吸都忘了。
少年垂着眼,长长睫毛遮住眼底情绪,只有下颚线绷得死紧,唇瓣抿得发白。
视线里,一双干净漂亮的小白鞋动了动。
林敬山也愣了下,瞧着女儿郑重认真的小脸,唇角轻轻扬起。
他们父女俩还真是心有灵犀。
他现在生意越来越忙,陪女儿的时间也越来越少,知知孤零零一个人,连个做伴的兄弟姐妹都没有。
而且,这少年的品性林敬山早就摸得一清二楚,再加上刚才把女儿牢牢护在怀里的模样,心里更加确定没看错人。
他伸手点点少年紧绷的后背,笑道:“上午我还去学校办了资助你上学的事,现在知知说想带你去余城,我双手赞成,我们家知知正缺一个哥哥。”
许清砚依旧没缓过神,僵硬地蹲在原地,双唇紧紧抿着。
林知诺也晃了下神,刚才爸爸说上午去办了资助许清砚上学的事。
她忽然想起前世,父亲一直默默资助不少贫困学子。
莫非,前世爸爸也同样资助了许清砚?
“知知,你去看一下外婆回来没,爸爸和他谈谈。”
林知诺乖乖点头,心里却七上八下的。
他性子那么冷,会答应吗?
回到外婆院子里,林知诺搬了个小凳子,悄悄坐枣树下偷听。
可隔得远,什么都没听见。
陈雪英拉着小拉车从超市回来,水果和零食把小筐里塞得满满当当。
林敬山刚好也跟着进来。
林知诺迫不及待迎上去,“爸爸,怎么样,他答应了吗?”
林敬山笑着点头,伸手接过陈雪英手里的拉杆,“妈,给您说个事儿。”
陈雪英听完前因后果,一拍大腿。
隔壁小子是她看着长大的,脾气秉性一清二楚。
“这事我赞成,他妈找的那男的是几个村出了名的泼皮无赖,以后肯定不少麻烦事。转学去了余城,能让孩子清净学习。”
“而且,清砚那孩子看着不爱说话,但是个懂事知恩的,知知身边也多了个撑腰护着的人,我也能放心些。”
林敬山自然懂岳母的意思。
知知年纪小,又是娇养长大的女孩,身边有个靠谱稳重的哥哥照拂,他做父亲的也能安心不少。
因为要办理转学籍,加上许常春刚去世,许清砚要过段时间才能去余城。
即便这样,林知诺也兴奋地几夜没睡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