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侧门外,夜风越吹越凉。
萍儿抱着胳膊站在马车旁,冻得直搓胳膊。
她看了看侧门,又看了眼车厢,嘴里嘟哝,大约是骂人的话。
突然,马车的帘子被掀开,李清弦走下来。
萍儿眼睛一亮,语气得意:“娘子终于想通了?”
她面上带着几分早就说了会是这样的神情。
“走哪个门不是回去,何必计较那么多,倒让我们陪着你一道吹冷风。”
话刚说完,便见李清弦步子一转,朝侧门相反的方向走去。
萍儿一愣,“你去哪儿?”
李清弦脚步不停,声音从面纱底下透出来,“夜深了,我找个客栈歇息。”
“不可以,你快回来!”
李清弦恍若未闻,步子半点不带停的,未几便消失在巷子口的拐角。
萍儿一看,她居然是来真的。
也顾不得什么规矩,一头扎进门里,直奔明德堂。
秦氏见到她这副模样,眉头紧蹙,“慌慌张张成何体统?规矩呢?”
“夫人,娘子她不肯走侧门,刚刚还说要去找客栈歇息,奴婢拦都拦不住。”
刚刚得了侯夫人撑腰的杜嬷嬷脸一沉,“拦不住就不拦了,由她去,她那个粗鄙性子就该磋磨磋磨,夫人不必理会。”
秦氏却将瓷盏往桌上重重一搁,“她在威胁我。”
…………
威胁?杜嬷嬷愣了一下,不甚明白。
“马上就要宵禁了,若被巡城士兵捉住,定然会牵连侯府,惊动老爷,她便是算准了这一点。”
秦氏冷冷说完,正欲吩咐杜嬷嬷去把人追回来。
外间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临川侯温巡澜站在门口,官袍未换,风尘仆仆。
他刚从外面赶回来,目光扫过跪在地上的萍儿,眉头拧了起来。
“发生何事了?”
秦氏紧绷的脸色倏然绽开,她起身迎上前去,笑得温婉。
“侯爷回来了,是念卿她归家了。”
温巡澜正在解披风的系带,闻言手指一顿。
他生得清癯儒雅,蓄着一把修剪齐整的山羊须,眉眼间尚有几分年轻时的俊逸。
“念儿回来了?”
他脸上浮起一层意外的喜色,随即又皱起眉。
“不对啊,念儿不是还没到生辰么?”
当年温念卿被送出府时,定的是年满十八方能归家。
她在别院住到如今,离生辰还有些时间。
秦氏拿起衣桁搭着的家常褙子替他披上,“就在这个月了,听闻是别院那边出意外,我怕念卿在外头受委屈,便吩咐人先把孩子接回来。”
“恰好侯爷这些日子正为公务忙得脚不沾地,打算接到人再同侯爷说,侯爷便先回来了。”
温巡澜追问:“那她人呢?”
总不能说在侧门外,秦氏坦然笑道:“舟车劳顿,她暂时在客栈歇……”
“客栈?她是我温家的血脉,回京不回府,去客栈算什么道理?传出去让人笑话我温家连个女儿都容不下吗?”
秦氏张了张嘴,刚要说什么,温巡澜一摆手,语气干脆。
“快去把人接回来。”
杜嬷嬷接收到秦氏递过来的眼神,连忙垂下头,嘴上一个劲地应是,脚下却没动。
“另外把府里的人不管睡的没睡的,都叫起来,去门口迎一迎。”
秦氏将手搭在他小臂,轻柔道:“侯爷,旁的倒罢了,只是无夏那孩子最近忙,拂珠身子也不好,怀音和韶月她们,这个时辰恐怕也都早早歇息,若大半夜……”
她话未说完就被温巡澜打断,“念儿在外头吃了这么多年的苦,回家来该有个回家的样子。”
温巡澜看她一眼,不算太重,但在官场沉浮了半辈子,再是儒雅温和,骨子里也有不容置疑的威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