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李清弦将玉佩收好,却没有立即迈步。
“烦请嬷嬷先与县令大人知会一声,承蒙大人照拂,如今要走了,不好不告而别。”
果然是温家的嫡女,识大体,落落大方。
“娘子放心,老奴自会周全。”
半盏茶后,县令送走来道谢的杜嬷嬷,转过身朝姜楚戈道:
“大人可以放心了,那的确是温娘子,温家人都认下了。”
姜楚戈坐在椅上,不置可否点了点头。
随即他抬起眼,目光落在县令脸上,唇角微弯,像刀刃上反出的一线冷芒。
“既然此事尘埃落定,那现在也该来谈谈咱们的事了。”
县令笑容僵在脸上,喉结一滚,“大、大人此话何意?下官愚钝,实在不知大人在说……”
“唰”一下,姜楚戈身后的随从拔出刀,语气冷硬。
“雾山县丞于半月前暴毙,或许与京中一桩密案有牵连,指挥使大人此来,便是奉命暗查此事。”
县令额头上开始冒汗,沿着鬓角往下淌。
“可可可……可县丞确是病故的,当时都验过了!大人你来看过卷宗后也说没有疑点啊!”
他是真怕了。
四天前,姜楚戈来雾山县,将县衙翻个底朝天,没查出什么来。
以为这尊玉面阎罗终于要走了,谁知道他又杀了个回马枪。
姜楚戈将他的惊慌尽收眼底,笑道:“之前是之前,回京路上我突然想起还有一个地方没有查明。”
“什么、什么地方?”
“尸体。”
县令的脸煞白,哭丧脸道:“大人三思啊,人已入土为安,怎能……”
姜楚戈没有说话,只是抬眼看了他一下,看得他把后半截话全咽了回去。
“说起来还要多谢那位温家娘子,不是她,我还想不起这一茬。”
姜楚戈抬手,拍了拍县令的肩膀。
“走吧,去开棺。”
另一厢,李清弦没有什么东西好收拾的,就要随着归来的杜嬷嬷上马车。
“温娘子留步!”
一道朴实女声从街尾传来,叫住她。
…………
李清弦回头望,远远见得一个年轻小姑娘朝这边跑来。
杜嬷嬷显然也看到了,淡淡催促道:“娘子快上车吧,不必理会闲杂人等。”
“我与她说句话。”
杜嬷嬷不再多言,径自上了马车。
那姑娘终于跑到近前,喘了两口气,才意识过来,急急忙忙行礼。
“我叫秀莲,是街口卖菜的,有几回往别院送过菜,温娘子还记得么?”
李清弦当然记得,周嬷嬷懒怠的时候,跑腿采买的活便全推给她。
她去街口买菜,秀莲每回都给她挑最新鲜的。
李清弦摇头,“我没有什么印象。”
秀莲眼底的光暗了一瞬,随即又急急开口。
“娘子不记得我不打紧,最近我家里忙,今儿才听说别院走了水,我、我……”
说到这句,秀莲眼里涌起泪水。
“我想问一句,弦儿她真的……”
“她死了。”
秀莲的话尾被掐断,愣在原地。
好一会儿,她才低头拿袖子按了按眼角,朝李清弦弯了弯腰,算是道谢。
“我、我知道了……”
她转身便要走。
“她葬在槐树坡,出县城往西走五里,她被埋在树底下。”
秀莲回头,眼里的泪到底没有忍住,却硬生生挤出笑容来,“多谢娘子,我会去给她上香的。”
李清弦上了马车,帘栊落下,光线微暗。
杜嬷嬷坐在她对面,闭目养神。
马车驶动,朝北边行去。
旧恩她报,旧债她必逐一偿还。
京城,临川侯府。
她来了。
马车摇摇晃晃,终于停了下来。
萍儿掀开车帘,对里面道:“到了,下来吧。”
李清弦和杜嬷嬷弯腰出了逼仄车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