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苏雅是被扶着过来的。
大队长见了她几乎吓了一跳。
原本的苏雅虽然有些矮，但长得白嫩清秀，也算得上一个小美人，村子里不少后生都喜欢她呢。
但现在，她头发乱糟糟的打着结，脸色也苍白无力，宽大的衣服罩在她身上，迎风飘荡，好像下一秒就要倒地不起。
王满囤眉头紧皱：“她这是咋了？”
守田挠了挠头，声音憨厚：“大概是饿得吧。”
“你没给她送饭？”
王满囤不满的眼神扫过来，守田委屈极了：“不是您说的，给她随便吃点就好了，也省得她有了力气再去推人。”
王满囤被噎了一下。
心中暗骂守田不知变通，他是这么说，但也没让他把人饿成这样啊。
沈妤半点都不同情苏雅，她好似看不到王满囤和守田的眉眼官司，只催促道：
“苏雅也来了，大队长你给她讲讲这件事的后果吧。”
王满囤对着沈妤还有点笑脸，但对着给他惹出麻烦的苏雅是半分好脸色都没。
想到苏雅干的事，他也不同情她了，语气沉沉：“苏雅，你前段时间故意推倒沈知青的事，我和支书，会计已经替你同沈妤商量好了。只要你答应沈知青的几个要求，沈知青就不会报公安。”
这段时间苏雅几乎是三天饿九顿，脑袋也混沌不清，听着大队长说话，她脸上也没什么表情，只声音低低的问：“什么要求？”
“大队商议决定，从今天起，知青点所有杂活、重活，全部由你替沈妤做。”
“补偿沈妤三个月工分，另外，赔偿沈妤一百块营养费。”
“一百块？！”
苏雅像是被惊雷劈中，也不柔弱了，瞬间失声尖叫，脸色唰地惨白。
她一个下乡知青，每个月只有微薄的补贴，平时省吃俭用，手里统共也就十几块积蓄，一百块对她来说简直是天文数字！
“我不赔！我不赔！凭什么！”
苏雅彻底绷不住了，眼眶瞬间通红，又急又气，声音尖利：
“我只是气不过她胡说八道推了她一下！她就摔了一下，躺了半个月而已！凭什么要我赔一百块！还要替她干活、补工分？你们偏心！你们就是偏袒沈妤！”
她情绪失控，胸脯剧烈起伏，当场就要哭出来，转头瞪着沈妤，又怨又怒：
“沈妤！你太狠了！你就是故意讹我！”
沈妤始终静静坐着，神色淡淡，看着她失态撒泼，眼底没有半点波澜。
等她吼完，沈妤才缓缓抬眼，声音清浅却字字锋利：
“只是摔了一下？”
她轻轻抬手，指了指自己头上还没拆掉的纱布。
“我差点摔死，颅内震荡，半个月高烧不退，连床都下不了。”
“如果不是我命大没有死，你现在已经是劳改犯。”
“我不送你去公社、不毁你前程，只要你赔钱、补工分、替我干活，已经是最宽大的处理。”
沈妤也不愿和苏雅掰扯那么多，她转头看向王满囤：“大队长，你们也看见了，是苏雅自己不愿意私下调解的。”
王满囤和老支书刚刚被苏雅指着鼻子骂偏心沈妤，脸色都不太好看，此刻见苏雅死不悔改的样子，也没了耐心。
王满囤盯着她，半是劝导半是威胁：“这些已经是我们替你和沈知青争取过的结果了，你要是不愿意，那就按沈知青说的，报公安吧。”
一听“公安”两个字，苏雅瞬间浑身发冷，腿都软了。
她只是一时冲动推了人，真要是被公社定性成蓄意伤人，被送去劳改，她这辈子就彻底毁了。
以后招工、回城、上学，全部作废！
更别提嫁给顾听松，当什么首富夫人了！
看着沈妤那双毫无退让的冷眸，苏雅终于彻底慌了。
她浑身发抖，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脸上又是委屈又是怨毒。
相比于劳改留案底，赔钱干活，已经是她唯一的活路了。
但一百块，三个月工分的代价太重了，重得她心口像是被生生挖下来一块肉。
会计谢长根见她不闹了，立刻拿过准备好的纸和笔，刷刷写下处理结果，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
苏雅蓄意伤人，推倒知青沈妤，致其头部受伤卧床半月，经大队调解，自愿赔偿沈妤营养费一百元，补偿三个月全额工分，包揽知青点全部日常杂活，直至沈妤完全康复，双方此事就此了解，永不翻案。
沈妤看了看，补充道：“再加一条，三天，三天内我要是见不到一百块钱，我就告到公社。”
一式三份，写完，谢长根将笔和纸推到苏雅面前：“签字吧。”
苏雅指尖冰凉，捏着笔的手止不住颤抖，眼眶红得吓人，死死盯着纸上每一个字。
每一条，都是对她的羞辱。
她抬头狠狠瞪了一眼坐在旁边的沈妤。
明明沈妤只是安安静静坐着，却像高高在上的赢家，把她拿捏得死死的。
她又想起来上辈子的沈妤，穿着精致繁复的裙子，坐在宽敞明亮的客厅里，雍容华贵。
不甘、委屈、怨毒、嫉妒，密密麻麻缠满心头。
这笔账，她记下了。
今日所有的屈辱，她早晚百倍讨回来！
等她嫁给顾听松，成了首富夫人，一定要沈妤好看！
苏雅咬着下唇，咬得舌尖发疼，终究是不敢再反抗，低头一笔一划签下自己的名字。
字迹歪歪扭扭，满是狼狈。
签完字，她像是瞬间被抽走所有力气，瘫软在凳子上，眼泪无声滑落。
王满囤拿起纸确认无误，严肃出声：
“字你既然签了，就是自愿认可大队的处理办法。”
“从今往后，老老实实干活、赔钱认错，不准再找沈知青半点麻烦。”
“若是再敢寻衅滋事，大队直接上报公社，绝不姑息！”
老支书也沉着脸警告：“安分守己，好好改错，别自毁前程！”
苏雅垂着头，肩膀剧烈颤抖，死死攥紧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低声挤出一句：“……知道了。”
这些人，都是沈妤的帮凶！
沈妤将她眼底的怨愤看得清清楚楚，大队长自以为是帮了苏雅，但苏雅可不会领他的情。
“既然事情说定了，那我就先回知青点了。”沈妤缓缓起身。
“去吧去吧，回去后好好休养。”王满囤态度软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