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门外安静了几秒。
姜芷以为他走了，刚想躺回去，司晏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你不配合，我就让人把门撬了。”
姜芷翻了个白眼。
她从床上跳下来，光脚走到门口，一把拉开门。
司晏还站在门口，西装外套脱了，只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衬衫，袖口挽到小臂中段。
“说完了？”姜芷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说完可以走了。我不去，你的医生爱给谁看病给谁看去。”
“妈妈。”姜芷都没注意到旁边还有一个小豆丁。
念念仰着头，“生病要看医生哇。”
“我没病。”姜芷再次强调，“你——你爸才有病。”
念念眨了眨眼，转头仰起脑袋看了看司晏，又转回来看着姜芷，小脸上浮现出困惑的表情。
他低下头，把小熊翻过来翻过去地揉了两下。
然后像是想通了什么似的，重新抬起头，郑重其事地对姜芷说，“那让医生叔叔先给爸爸看，看完再给妈妈看。”
司晏低头看了儿子一眼。
念念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已经把亲爹卖了，还一脸认真地补充道，“爸爸有病也要看医生，不能只让妈妈看，这样不公平。”
姜芷靠在门框上，看着司晏那张微微抽搐的脸，忽然觉得胸口堵着的那口气顺了不少。
她嘴角压了又压，最终还是没忍住，弯起了一个笑。
念念看着姜芷嘴角那个笑，愣了一下。
然后像是被那个笑容刺激到，壮了胆似的，上前一步，伸出小手，轻轻握住了姜芷的手指。
那只手凉凉的，微微发着抖。
“妈妈。”念念仰起头，鼓足了勇气才说道，“我们去看医生。念念陪妈妈去，爸爸也去。”
他说完，又转头看了司晏一眼，司晏垂着眼，脸上没什么表情，也没有反对。
念念又把头转回来，重新看向姜芷。
他的嘴唇抿着，小心翼翼看着姜芷。
姜芷感觉到了，那只小手在发抖。
这个小东西，明明怕她怕得要死。
怕她甩开他的手，怕她翻脸，怕她又变成那个会打人骂人的妈妈。
但还是握上来了。
姜芷低头看着那只攥着自己手指的小手，沉默了好一会儿。
“行吧。”
她把手从念念掌心里抽出来，念念的眼神瞬间暗了一下。
但下一秒，她的手落在他头顶，不轻不重地揉了一把，“去就去，别拿这种眼神看我，搞得好像我欺负你似的。”
念念被揉得脑袋晃了两下，回过神来，眼睛刷地亮了。
他猛点头，两只手一起抓住姜芷的手腕，拉着她往楼梯口走。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催司晏，“爸爸快点！医生叔叔在楼下等好久了！”
司晏看着念念那副恨不得整个人挂到姜芷胳膊上的模样，气得笑了起来。
小没良心的。
他每天好吃好喝地养着他，早晚接送、睡前讲故事、雷雨天抱着哄，结果他妈就揉了一把他的脑袋，他就把亲爹忘了个干净。
“爸爸快点！”念念又催了一遍，两只手还攥着姜芷的手腕。
司晏没动，故意慢悠悠地把袖口又往上挽了一道，“你先去，爸爸在后面跟着。”
念念满意地点点头，拉着姜芷就往楼梯走。
到了楼梯口，问题来了。
司家的楼梯是那种老式实木旋转梯，每一级台阶的高度对成年人来说刚刚好，但对一个三岁多的小孩来说，差不多到他膝盖。
念念平时下楼梯没人帮忙都是扶着栏杆一级一级往下蹭的，或者直接伸手让方嫂或司晏抱。
现在，他站在第一级台阶前面，低头看了看那高度，又回头看了看姜芷。
姜芷也看着他。
念念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他的目光往姜芷胳膊上看了一下，又迅速收回来，落到自己脚尖上。
然后他松开姜芷的手腕，改去扶旁边的栏杆，打算自己下。
扶着栏杆，先把左脚探下去，踩稳了，再把右脚跟下去。
接下来几级也是这么下的，小腿绷得紧紧的，脚尖拼命去够地面，整个人几乎挂在栏杆上，像树袋熊。
他偷偷抬眼看了姜芷一眼。
姜芷还站在原地，手随意地搭在扶手上，正低头看他。
念念抿了抿嘴，继续低头下台阶。
走到楼梯拐角的小平台上，他停下来喘了口气。
从这里到一楼还有十来级台阶，按他刚才那个速度，大概还要走三分钟。
他站在平台上，仰头看了看姜芷，又看了看剩下的台阶，小胸脯起伏了两下。
他想要妈妈抱。
这个念头在心里翻来覆去地滚了好几圈，但他说不出口。
上次他求妈妈抱的时候，妈妈推开他，说他太重了，烦人。
从那以后他就再也没有跟妈妈伸过手。
可是刚才妈妈揉了他的头。
妈妈今天是不是也喜欢他。
念念站在平台上，两只小手在身前绞来绞去，脚尖蹭着地板，偷偷瞄了姜芷一眼又一眼。
姜芷靠在楼梯拐角的墙上，把他的小动作尽收眼底。
这小东西，想要什么全写在脸上。
“你到底想说什么？”姜芷故意开口。
念念吓了一跳，猛摇头，“没有。”
“那你倒是走啊，站那儿磨蹭什么。”
念念低下头，又抬起眼，声音小得跟蚊一似的，“妈妈……可不可以……”
“可不可以什么？”
念念抿了抿嘴，没说完的话卡在喉咙里，怎么都吐不出来。
最后他摇摇头，转身去够栏杆，准备继续自己下。
姜芷看着那个小小的背影，看着他把全身力气挂在栏杆上、小短腿在空中划拉半天才够到下一级台阶的样子，忽然叹了口气。
她快走两级台阶，弯下腰，一只手穿过念念的腋下，把他捞了起来。
念念整个身子腾空，还没反应过来，人已经稳稳当当坐在姜芷的臂弯里。
妈妈一只手托着他的屁股，另一只手虚虚地护着他的后背，他闻到了那股像烤饼干一样暖烘烘的香味，甜甜的。
念念僵了一秒，随即两只小手条件反射般搂住了姜芷的脖子。
搂上去的瞬间又觉得不对，手弹开了一点，虚虚地悬在半空。
姜芷抱着他往下走，语气还是那副懒洋洋的调调，“想让我抱就说，憋半天憋不出一句话。”
念念的小手终于轻轻落回姜芷的脖子上，他抿着嘴，弯起眼睛偷偷笑了。
妈妈今天也喜欢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