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姜芷瞥了一眼正在楼上“看戏”的司晏，低声道，“过来把你儿子抱走。”
一直靠在她身上，她动都不敢动，手都酸了。
司晏走过来，弯下腰，动作熟练地把孩子从姜芷身上捞了起来。
念念在半梦半醒间哼唧了一声，小手迷迷糊糊地抓了两下空气，然后落在他爸爸的衬衫领口上，攥紧，又沉沉睡了过去。
姜芷如释重负，活动了一下发麻的肩膀，低头整理被念念蹭皱的衣角。
“难得。”司晏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
姜芷抬头，对上司晏垂下来的目光。
“什么难得？”
“你没把他推开。”
姜芷翻了个白眼，从沙发上站起来，越过他往楼梯口走，“那是因为他睡着了。醒着的时候烦得很，跟你一样。”
她头也不回地上了楼。
司晏低头看了看怀里熟睡的念念。
小家伙睡梦中还在嘟囔着什么，凑近了才勉强听到他喊了一声，“妈妈……”
——
姜芷发现司晏今天一直在家，吃饭时候忍不住嫌弃地问，“你不上班吗？”
“怎么？关心我？”司晏挑眉。
姜芷:“……”
给他脸了。
“你死了都跟我没关系。”
她巴不得司晏不出现在她面前。
司晏收起玩笑的脸色，“今天周末。”
“周末你也应该上班啊。”姜芷很自然说道。
？
司晏觉得她肯定疯了。
放下筷子，盯着她看了许久。
“姜芷，”他语气里带着一种真切的疑惑，“你是真不记得了，还是在跟我装？”
姜芷夹菜的手一顿，随即面不改色地把那块肉送进嘴里，嚼完了才开口，“不记得什么？”
“你自己定的规矩。”
姜芷抬眼看他，表情坦荡。
“什么规矩？”
司晏靠进椅背，双手交叠在身前，审视着她。
“婚后第二年，你给我列了一份清单。上面写得清清楚楚——”
他抬起一根手指，一条一条地数，“不许无故不回家，不许在周末安排工作，不许在公司加班超过晚上八点，不许缺席念念的任何一次家长会、演出、生日。”
姜芷的筷子停在半空中。
“……我列的？”
“白纸黑字，现在还在我书房抽屉里锁着。”司晏的语气不像是在开玩笑，嘴角甚至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冷笑。
“怎么，你自己亲手写的规矩，自己忘了？你还说，周末必须全家人在一起。”
姜芷把筷子搁下，端起水杯喝了一口，脑子飞速运转。
她翻了翻原主残留的那点记忆碎片。
情绪多于事实，暴躁、焦虑、控制的欲望。
原主确实像是能干出这种事的人。
拿规矩当绳子，把人绑在身边，绑不住就发作，发作了就打孩子。
但问题是，这些规矩现在落到了她头上。
她之前还嫌司晏天天在家烦人，结果搞了半天，人家是按她的规矩办事。
姜芷放下水杯，面色如常，“我现在改规矩了。”
“哦？”
“从今天起，周末你可以去上班。”
司晏挑起一边眉毛，似笑非笑。
“你想去就去，不想去就待着，随便你。”姜芷拿起筷子继续吃饭，“我不干涉你的自由，你也别来干涉我。咱们各过各的。”
司晏没有接话。
餐厅里只剩下念念用小勺子扒饭的声音。
小家伙完全听不懂大人在说什么，专心致志地把碗里的青豆一颗一颗拨到一边。
他不喜欢吃青豆。
“你到底是谁？”司晏忽然问了一句。
姜芷心跳漏了一拍。
但她的表情没有任何慌乱，反而皱了皱眉，用一种嫌弃的眼神看着他，“我是你妈。”
姜芷并不怕魂穿的事被发现，有本事把她赶出去，她才不想跟司晏过日子。
爱咋滴咋滴。
“………”司晏噎住。
念念从碗里抬起头，茫然地看了看爸爸，又看了看妈妈，“奶奶？”
姜芷：“……”
方嫂端汤进来的时候，发现餐桌上的气氛比刚才更奇怪了。
司晏脸色铁青，姜芷若无其事地在喝汤，念念正在认真地用勺子把自己不爱吃的青豆一颗一颗往爸爸碗里运。
“小少爷，不能挑食。”方嫂赶紧上前制止。
“没关系，”姜芷头也没抬，“让他给他爸。子债父偿。”
“……”司晏看着自己碗里越堆越多的青豆，额角的青筋微微跳了一下。
子债父偿是这么用的？
——
晚上，姜芷正要洗漱，门却被敲响。
一开门，穿着恐龙睡衣，抱着小熊的小豆丁仰着头眼睛一眨一眨看着她。
“什么事？”姜芷抱着手臂。
她看着这小豆丁总觉得很别扭。
没有当妈妈的经验，也不懂怎么照顾孩子。
“妈妈。”
念念仰着头，恐龙睡衣的帽子耷拉在背后，露出他毛茸茸的头顶。
他把怀里的小熊往上托了托，小熊的鼻子正好抵在他的下巴上，挤得他说话的声音更软了几分。
“念念可不可以……在妈妈这里玩一会儿？”
姜芷靠在门框上，低头看着他。
走廊的灯光从后面照过来，把念念的影子拉成小小的一团，正好落在她脚边。
他的恐龙睡衣是绿色的，背后还有一排软塌塌的三角形棘刺，脚上趿着一双同色系的毛绒拖鞋，脚尖正紧张地互相蹭来蹭去。
“玩什么？”姜芷问。
念念眨了眨眼，低头看看怀里的小熊，又抬头看看姜芷，试探性地把小熊举高了一点，“玩……玩小熊？”
姜芷没接。
“还有积木！念念可以搭积木给妈妈看。还有绘本，念念会讲一点点故事，虽然字认不全，但是看图就可以讲。还有——”
他越说越急，小脚在门槛外面踮了踮，又不敢跨进去，“念念也可以不说话，就坐在旁边，不吵妈妈。”
姜芷盯着他看了几秒，“我最近对你太好了？”
方嫂跟她说，以前念念还挺怕他的，想靠近又不敢，现在都敢来敲她房间门了。
她的话音刚落，念念脸上的表情就变了。
他眼睛里的光一寸一寸地暗下去，翘着的嘴角一点一点地落下来，举着小熊的手缓缓收回怀里，把它紧紧搂住。
念念今天没有不乖。
妈妈抱他下楼梯了，让他靠着睡着了。
他以为妈妈今天喜欢他，所以他才敢来敲门的。
可是，妈妈好像又不喜欢他了。
“念念不玩了。”他低着头，后退半步，“妈妈早点睡觉。念念回去了。”
姜芷看着那个小小的背影，胸口又涌上来说不清道不明的憋闷感。
也许是母子相连，姜芷的心有些难受。
“回来。”她皱眉叫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