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九洛山庄坐落在双城的东郊山顶。
从这里可以俯瞰整座城市的灯火。
靖泽站在一栋通体由白色大理石和落地玻璃构成的别墅前，感觉自己像个误入的乞丐。
他身上那件三十块钱包邮的衬衫，在门口那两尊纯铜麒麟的映衬下，显得格外可笑。
大门无声地滑开。
一个穿着女仆装的年轻女孩对他鞠了一躬。
“靖先生，主人在泳池等您。”
靖泽跟着女仆穿过巨大的客厅。
别墅的后院是一个露天恒温泳池。
水面倒映着漫天星辰。
周岚就躺在泳池边的躺椅上。
她身上只穿着一套黑色的比基尼，外面松松垮垮地罩着一件白色真丝睡袍。
睡袍的带子没有系。
露出大片雪白的肌肤和深邃的事业线。
她端着一杯红酒，赤着一双玉足，脚趾上涂着鲜红的蔻丹，在灯光下像熟透的樱桃。
“来了？”
她没有回头，只是晃了晃手里的酒杯。
“我还以为你宁死不屈，会选择去警察局自首呢。”
靖泽在她对面的躺椅上坐下。
“我当然想自首。”他一本正经地说，“可我怕脏了警察局的地板。毕竟我这种穷鬼，身上全是泥。”
周岚终于转过头。
她的五官明艳得极具攻击性，和陈楚然那种清冷的美完全是两个极端。
“嘴还挺硬。”
她放下酒杯，拿起旁边的一个平板电脑，点了几下。
一阵令人面红耳赤的、压抑的喘息和哭泣声，从平板的扬声器里传了出来。
“……你就是个乘人之危的混蛋……穷鬼……我恨死你了……”
是陈楚然的声音。
带着哭腔，却又夹杂着一丝无法掩饰的欢愉。
靖泽的脸瞬间就黑了。
“音质不错吧？”周岚欣赏着他的表情，像在看一出有趣的戏剧，“最新款的军用级窃听器，三百六十度环绕立体声。你老师叫得尤其好听，跟她平时在讲台上那副死人脸完全不一样。”
“你真该庆幸。”靖泽的声音冷得像冰，“庆幸你现在离我超过三米。否则我不能保证你的平板还能完整。”
“哦？你想砸了它？”周岚挑了挑眉，“可惜了，我云端有备份。两个小时，一秒不差。你说，我把这段音频匿名发给双城大学的校董会，或者直接发给你那位好老师的老公，会怎么样？”
“你不会。”靖泽说。
“为什么？”
“因为你费这么大劲把我弄到这儿来，不是为了跟我炫耀你的录音笔有多高级。”靖泽靠在躺椅上，强迫自己放松下来，“你想利用我，就像秦浩一样。”
周岚笑了。
她站起身，赤着脚，一步步走到靖泽面前。
她弯下腰，身上那股混合着红酒和香水的气息将他完全笼罩。
“我亲爱的妹夫，你比我想象的要聪明一点。”
她的手指轻轻划过靖泽的嘴唇。
“我当然要利用你。你现在可是杀人嫌疑犯，是我手里最好用的一把刀。”
“我讨厌被人当刀使。”
“可你别无选择。”周岚直起身，睡袍因为她的动作滑落到手臂，露出圆润的香肩，“秦浩让你去偷城北并购案的文件，对吧？你已经拿到了。”
“把U盘交给他。”周岚重新坐回自己的躺椅，“让他以为你已经彻底倒向他。让他把所有的资金都砸进城北那个无底洞里。”
“然后呢？等他破产，你接手他的公司，顺便把我这个杀人犯送进监狱，永绝后患？”靖泽反问。
“不，我为什么要送你进监狱？”周岚抿了口酒，眼神玩味，“我还要给你提供完美的不在场证明呢。毕竟，案发当晚，你一直和我在一起，不是吗？”
她舔了舔嘴唇。
“我们一整晚都在这个泳池里，探讨一些……很深入的学术问题。深入到，足以让任何警察都问不出第二个问题。”
靖泽觉得荒谬。
这些有钱人的游戏，总是充满了这种赤裸裸的、不加掩饰的疯狂。
“我凭什么信你？”
“因为你没得选。”周岚放下酒杯，“要么，你现在走出这个门，明天早上你的尸体就会出现在双城江的下游。要么，你留下来，做我的狗。等我玩死秦浩，泰和资本副总裁的位置，就是你的。”
“姐姐，你的游戏一点都不好玩。”靖泽忽然开口。
周岚的动作停住了。
她眯起眼睛。
“你叫我什么？”
“你不是说，你是陈老师的姐姐吗？”靖泽摊了摊手，“我当然得叫你姐姐。不过我很好奇，天底下有哪个姐姐，会这么处心积虑地想搞死自己的妹夫，还顺带着监听自己妹妹的墙角？”
周岚盯着他看了足足十秒钟。
然后，她笑了。
笑得花枝乱颤。
比基尼包裹下的酥胸剧烈起伏。
她擦了擦笑出来的眼泪。
“没错，我是她姐姐。不过，是异父异母，八竿子打不着的那种。我们唯一的共同点，就是都恨不得秦浩去死。”
【系统提示：检测到高浓度谎言。】
靖泽看着系统面板，心里冷笑。
谎言。
全都是谎言。
从秦浩到陈楚然，再到周岚，没有一个人说的是真话。
“行了，故事讲完了。”周岚站起身，“女仆会带你去你的房间。从现在开始，你住在这里。手机、衣服、车，我都会给你配最好的。你就安安心心地，当好我手里的那把刀。”
她说完，转身走进别墅，不再看他一眼。
靖泽被女仆带到二楼的一间客房。
房间大得离谱。
落地窗外就是城市的璀璨夜景。
衣帽间里挂满了崭新的名牌服饰，桌上放着一部最新款的未拆封手机。
他被困在了一个用金钱和奢侈品打造的华丽牢笼里。
靖泽走进浴室，打开花洒。
冰凉的水从头顶浇下。
他需要冷静。
他从裤兜里掏出那枚带血的袖扣，放在手心。
这是破局的关键。
可这枚袖扣，却把他和陈楚然死死地绑在了一起。
那个女人，在仓库里救他的时候，是真的担心他，还是在演戏？
她口袋里的袖扣，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说的路过，到底是不是谎言？
靖泽感觉自己的头快要炸了。
他关掉花洒，擦干身体，换上衣帽间里的一套真丝睡衣。
料子很舒服。
但他感觉像穿着一层枷锁。
床头柜上那部新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
靖泽拿起来。
是一条匿名彩信。
他点开。
那是一张照片。
照片的背景，是城南C4废弃仓库区。
拍摄角度似乎是在仓库对面的某栋高楼上。
照片的中心，一辆红色的保时捷停在仓库门口。
一个穿着黑色风衣的女人从车上下来，左右看了一眼，然后推开了仓库那扇生锈的铁门，走了进去。
照片的右下角，有时间戳。
晚上七点四十五分。
比他到达仓库的时间，早了整整十五分钟。
靖泽盯着照片里那个女人的背影。
那件黑色风衣。
那头及腰的长发。
还有那辆红色的保时捷。
他认得。
那是陈楚然的车。
她不是路过。
她不是来救他。
她比他更早到达了案发现场。
她骗了他。
手机再次震动。
还是那个匿名号码。
这次只有一句话。
“你以为她救了你？不，她只是在处理自己留下的烂摊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