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许晚柠只顾埋着头吃饭,根本不敢抬起头,生怕和对面的湛斯风对上视线。
心里藏着太多事儿,连进嘴的饭是什么滋味儿都没品尝出来。
突然,她拿着筷子的手一顿。
她的小腿感觉痒痒的,像是有东西在爬。
许晚柠动作幅度很小地往后靠了靠,低头看去,见到餐桌底下一双修长的腿正伸过来入侵了她的领域。
她脸色一凝,白色的帆布鞋悄悄往后退了退。
只是那只黑色的皮鞋不依不饶,竟然攻城掠地,顺着她的脚蹭上了她的小腿。
皮鞋略带冰凉的触感触碰到裸露在外的皮肤的那一刹那,许晚柠头皮一紧。刺啦一声,她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与此同时椅子滑动大理石地面发出的噪音,令餐桌上的人齐齐朝她看过来。
湛华海手里还拿着酒盅,问:“晚柠,怎么了?”
许晚柠脸色又红又白,对面的湛斯风戏谑地笑:“小侄女,我瞧你脸色不好看,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许晚柠垂在身侧的手有些颤抖,湛华海担忧地看着她,说:“晚柠,你哪里不舒服?”
湛老爷子也说:“让家庭医生过来瞧瞧。”
许晚柠开口:“湛爷爷,湛叔叔,我没事儿。只是刚才胸口有点发闷,我能出去透透气吗?”
“好端端的胸口怎么会闷?”湛华海还是有些不放心,“还是让家庭医生来看看吧。”
许晚柠尴尬杵在原地的时候,湛斯风又开口了:“小孩子讳疾忌医,既然不愿意让家庭医生来看,那就去客房休息一下吧。”
许晚柠抬头看过去,正好和他对上了视线,她慌乱地错开了。
湛斯风对旁边的一位上了年纪的阿姨说:“雪姨啊,带我小侄女去客房休息。”
雪姨哎了一声,对许晚柠说:“小姐,跟我来吧。”
许晚柠只好跟着雪姨走了。
雪姨带她去了一楼走廊尽头的一间客房,安置好她后就离开了。
许晚柠坐在客房的椅子上,肩膀一下子垮了下来,无助又担忧的情绪如潮水般席卷而来。
双手捂住了脸,许晚柠真的没想到时隔一年,竟然又遇见了湛斯风。
他竟然是湛叔叔的弟弟。
如果早就知道他们之间有这样一层关系,无论如何她都不会跟着湛华海来到A世。
一年前,桃溪市,醉梦会所新开张。
许晚柠接到会所经理的电话,让她好好收拾一下,晚上有尊贵的客人要来。
接到这个通知的不只她一个新人,但凡有点姿色的新人都接到了通知,就连一些貌美的老人也想办法弄到名额来了。
她们排成一行,会所经理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在她们面前走来走去,耳提面命:“我跟你们说,今天的这两位贵客可是从A市来的尊贵人物,你们可得给我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好好伺候着。谁要是伺候得好,得了贵客的喜欢,一夜之间麻雀变凤凰,从此过上人上人的生活也不在话下!可谁要是犯了贵客的忌讳,惹恼了贵客,那就别怪我不留情面!”
身边的人听了这话都蠢蠢欲动,眼里冒着兴奋的光,唯独许晚柠内心惴惴,想要跑。
可是她又不能跑。
这里的工资开得很高,妈妈生病需要花很多钱,其余的工作都没有这份工作挣得多。
许晚柠刚来,就遇上这样的大场面,难免有些心生胆怯。
在她眼里,眼前会所经理的语气和神态很像电视剧里演的那种拉皮条的老鸨子,而她就是老鸨子手底下待价而沽的清白姑娘。
但凡哪个清白姑娘攀上了大人物的高枝儿,他这老鸨子也与有荣焉了。
许晚柠被自己的臆想弄得忍不住想笑,会所经理瞧见了,走到她面前,指着她的鼻子说:“许晚柠,你看看你穿的这是什么?我们这里是会所,不是学校!把你这衬衫牛仔裤给我换成超短裙,听见没!”
旁边的人一哄而笑,许晚柠讷讷点头:“知道了,陈经理。”
陈经理朝着她翻了个白眼,又叮嘱了她们几句,然后扭着屁股走了。
许晚柠听他的话进了换衣室,从一堆露胸露屁股的衣服里挑出了一件最长的,也仅仅是能堪堪遮住隐私部位的超短白裙子。
陈经理像是鸡妈妈般领着她们这群即将飞向枝头的小麻雀来到了vip包厢,进去之前,还调整了一下自己的表情,谄媚极了。
“姜少,湛少,让您们久等了。”
陈经理讨好般弯腰,然后扭头对身后的小麻雀招手。
小麻雀们立即乖觉地站成了一排。
许晚柠站在队伍的最边上,她略微低着头,但眼睛却在打量这间包房。
包房是她们会所最大的一个VIP包厢,会所建成后这是第一次使用,许晚柠也是第一次进入这间包厢。
包厢很大,对面的沙发上零零散散坐着七八个人。
桌上摆满了酒水和一些水果,许晚柠一眼就看见那些开了瓶的酒都是她们会所最贵的酒,一瓶就好几万。
许经理对着沙发上坐在正中间的两个男人点头哈腰,满嘴笑意,许晚柠猜测那两人应该就是他嘴里说的贵客了。
许晚柠忍不住抬了抬头,朝中间看过去。
会所的灯光有些昏暗,但她还是能看清沙发上两个男人的脸。
其中一人身穿白色休闲西装,嘴里叼着支烟,看起来有些风流意气。他的手正搭在身边一个身穿黑色衬衫的男人肩膀上,懒洋洋地笑着。
穿黑色衬衫的男人稍微抬了抬头,他的脸就完全暴露出来了。
许晚柠的呼吸都有一瞬间的停滞,没有别的原因,完全是被男人帅到了。
黑色衬衫的男人五官深邃硬朗,剑眉星目,浑身散发一股优雅与痞意相结合的气质。
他手里转着一个打火机,嘴角噙着一抹戏谑的笑,听许经理口若悬河时露出明晃晃的嘲笑与不屑。
因为看得出神,所以当男人抬起头朝她看过来,与她四目相对的时候,她一时没能收回视线,正好与男人的眼睛对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