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沈清晚站在原地,那双冷厉的丹凤眼里第一次出现了错愕的情绪。
闭嘴?
整个星城,敢用这种命令式口吻跟她沈清晚说话的人,一只手都数得过来。更别提是一个穿着几十块钱破T恤、上一秒还在拿拼夕夕包邮扳手忽悠人的上门维修工!
换做平时,她早就让保安把人扔出去了。
但此刻。
看着坐在琴凳上、腰背挺拔如松的林越,沈清晚竟然鬼使神差地没有发作。
“林先生。”沈清晚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头的荒谬感,冷冷开口,“断弦是物理损坏。没有原厂配件,就算你是莫扎特在世,也不可能让它发出原来的声音。”
“这是常识。”
“常识?”
林越嗤笑了一声,手里抛着那个木柄扳手。
“常识是用来限制普通人的。”
“而我,专治各种疑难杂症。”
装!
接着装!
林越表面上稳如老狗,内心其实慌得一批。这踏马可是施坦威啊!但凡失手把共鸣板干碎了,把他卖去缅北割腰子都赔不起!
但他没得选。
S级体验卡赋予他的海量知识库里,清清楚楚地写着一套名为“泛音列代偿与张力重排”的极限微操方案!
简单来说。
就是利用相邻琴弦的共振频率,通过精密的张力调整,强行用其他琴弦的泛音去填补那个缺失的大字一组A音!
这在声学理论上是可行的。
林越深吸了一口气,瞳孔瞬间收缩。
双手猛地探入琴箱!
“啪嗒!”
止音呢块被精准地塞入相邻的琴弦之间。
右手握住调音扳手,套上弦轴钉。
左手食指和中指如同闪电般在琴键上连续敲击!
“当!当!当!”
“嗡——”
扳手开始微调。
动作快得拉出了残影!
王管家站在一旁,眼睛都看直了。他虽然不懂调律,但以前家里请的那些白胡子外国老专家,哪个不是慢条斯理、调一个音要磨蹭半天?
这小子怎么跟拧螺丝一样狂野?!
属哈士奇的?
“小姐,这……”王管家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担忧,“这手法看着像是在拆家啊!”
沈清晚没有说话。
她的目光死死锁定在林越的手上。
所谓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
她是啥也看不懂!
但不妨碍她看帅哥!
此刻的林越,散发着一种致命的吸引力。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客厅里只剩下扳手转动的金属摩擦声和琴键被连续敲击的闷响。
整整四十五分钟。
“咔哒。”
林越终于松开了手,将扳手扔进工具箱。
他随手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搞定。”
林越转过琴凳,看着已经看呆了的沈清晚和王管家,嘴角勾起一抹痞笑。
“沈总,验货吧。”
沈清晚踩着高跟鞋,快步走到钢琴前。
她看着空缺了一根铜缠弦的击弦机总成,又看了看林越。
“真的……能发声?”
“我这人从不骗客户,尤其是漂亮的女客户。”林越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
沈清晚没理会他的口花花,深吸了一口气,伸出纤细的手指,悬停在那个缺失了大字一组A音的琴键上方。
按下。
“当——”
一声低沉、浑厚、宛如深海鲸鸣般完美的低音,在空旷的客厅里轰然炸响!
余音绕梁,层层叠叠的泛音在空气中震荡,没有任何杂质!
完美无瑕!
“嘶!”王管家倒吸了一口凉气,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响了!真响了!而且这音色……”
沈清晚的瞳孔剧烈地震颤了一下。
她猛地转头看向林越,眼神里充满了极度的震撼和难以置信。
竟然真的做到了!
这简直是神迹!
“怎么做到的……”沈清晚喃喃自语,冰冷的面具彻底碎裂。
“基操,勿六。”
林越表面云淡风轻,心里已经爽翻了天。
这波逼装得,我自己都害怕!
“不过,光听一个音可不够。”
林越突然坐直了身体,双手轻轻放在了琴键上。
“顶级调律师交活之前,都得全盘试一下音准。”
“沈总,不介意我弹一曲吧?”
沈清晚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摇了摇头。
林越闭上了眼睛。
他本身只是个半吊子的音乐生,六级水平。但现在,S级调律师的体验卡不仅给了他调律的知识,更赋予了他无数顶级大师在试琴时留下的肌肉记忆和巅峰直觉!
指尖触碰琴键的瞬间。
气质骤变。
林越的手指轻轻按下。
“叮——咚——”
一段柔美、缓慢且带着淡淡忧伤的旋律,如月光般倾泻而出。
肖邦,《降E大调夜曲》(Op.9 No.2)。
这是钢琴曲中最经典的浪漫主义作品,对技巧的要求不算最顶尖,但对情感的把控、音色的触键要求,却严苛到了极点!
琴声响起的第一个小节。
沈清晚整个人如遭雷击,猛地僵在了原地。
她的呼吸瞬间停滞了。
这首曲子…
左手的伴奏如平静的湖水般荡漾,右手的旋律如同月光下轻声的呢喃。
林越闭着眼睛,身体随着音乐的起伏微微晃动。
他的触键极其轻柔,每一次按下都精准地控制着击弦机的力度,将施坦威那独有的华丽音色展现得淋漓尽致。
太美了。
美到让人心碎。
王管家捂着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而沈清晚,更是死死地咬着下唇,指甲深深地掐进了掌心。
这首曲子,是她母亲生前最爱弹的曲子。
无数个夜晚,母亲就是坐在这个位置,弹奏着这首《夜曲》,哄着年幼的她入睡。
自从母亲去世后,这架琴就哑了。
这首曲子,也成了她内心最深处、最不敢触碰的禁区。
她以为自己早就变成了一个没有感情的赚钱机器,以为自己早就穿上了刀枪不入的铠甲。
但在这一刻。
在林越那完美的琴声中。
沈清晚那层冰冷、坚硬的外壳,被击得粉碎。
月光透过落地窗,洒在林越的身上,给他镀上了一层温柔的光晕。
沈清晚看着他的侧脸,视线逐渐变得模糊。
记忆中母亲的背影,竟然和眼前这个男人的身影慢慢重合。
委屈、孤独、这三年来的高压与疲惫,在这一刻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涌上心头。
一滴晶莹的泪珠,不受控制地从她绝美的眼角滑落,砸在波斯地毯上。
音乐进入尾声。
旋律越来越轻,越来越慢,仿佛月光渐渐隐入云层。
“当……”
最后一个和弦落下,余音在偌大的客厅里久久回荡。
林越缓缓睁开眼睛,将双手从琴键上收回。
爽。
真踏马爽!
这种把音乐玩弄于股掌之间的感觉,简直让人上瘾!
他转过头,正准备问沈清晚结账的事。
却对上了沈清晚那双通红、带着水光的眼眸。
林越愣住了。
客厅里安静得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沈清晚没有擦眼泪,就那么静静地看着林越。
良久。
一曲终了,沈清晚沉默许久,轻声问出:“你还会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