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凌晨三点。
城中村的出租屋里一片死寂。
“吱呀——”
卧室的门被轻轻推开。
林越顶着一头鸡窝似的乱发,双眼布满血丝,像个游魂一样飘了出来。
他睡不着。
他真的睡不着!
只要一闭上眼睛,他的脑海里就会自动浮现出客厅茶几上那个残留着半口汤的泡面盒,以及苏棠脱在玄关处那两只东倒西歪、鞋带都没解开的帆布鞋。
【B级·家政达人】的DNA在他的血液里疯狂叫嚣!
那种感觉,就像是强迫症患者看到了一幅挂歪了的清明上河图,就像是网管看到了键盘缝里塞满了瓜子壳!
抓心挠肝!
生不如死!
“妈的,老子算是服了你了破系统。”
林越咬牙切齿地在心里骂了一句,随后认命般地撸起了袖子。
干!
不就是打扫卫生吗?就当是半夜梦游了!
林越轻手轻脚地走到客厅。
他像一只幽灵猫一样,在这不到三十平米的出租屋里开始了极限微操。
凌晨五点半。
林越双手叉腰,站在客厅中央,看着自己奋斗了两个半小时的战果。
原本拥挤杂乱、散发着淡淡单身汉霉味的出租屋,此刻焕然一新!
地板被他拖了三遍,现在反光得能看清楚天花板上的蜘蛛网(哦不,蜘蛛网刚才已经被他用扫把精准清除了)。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柠檬清香。
爽!
太特么爽了!
林越看着这堪比五星级酒店样板间的屋子,感觉自己整个灵魂都得到了升华。
“原来把马桶刷得能反光是这种感觉……等等!”
林越猛地反应过来,狠狠给了自己一巴掌。
“我特么在爽什么啊!我是一个猛男!我怎么能因为刷马桶而感到身心愉悦?!”
这该死的肌肉记忆!
...
清晨六点半。
星城的阳光透过没有拉严实的窗帘缝隙,斜斜地打在出租屋破旧的布艺沙发上。
苏棠翻了个身,一条白皙修长的大腿从薄毯里伸出来,“啪”地一声搭在沙发靠背上。
“嘶——”
她倒吸了一口凉气,揉着酸痛的脖子坐了起来。
这破沙发,真不是人睡的。
苏棠顶着一头乱糟糟的鸡窝头,半眯着眼睛,脑子还没完全开机。
昨晚被那个死秃头房东连夜赶出来,拖着几十斤的行李箱在大街上流浪,最后厚着脸皮强行霸占了学弟的狗窝。
一想到林越昨晚那副如临大敌、生怕自己图谋不轨的死样子,苏棠就气不打一处来。
“切,谁稀罕你那二两肉啊。”
苏棠嘟囔了一句,准备伸个懒腰。
她记得很清楚,昨晚刚进门的时候,这屋子简直就是个生化武器试验场。
茶几上堆着三个没扔的泡面盒,里面还有半口飘着红油的汤底。
地上的脏袜子东一只西一只,像是在玩什么诡异的寻宝游戏。
电视柜上落的灰,厚得都能直接在上面写一部《星城往事》。
苏棠闭着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准备迎接那股熟悉的、属于单身宅男特有的隔夜泡面混合着臭袜子的迷之味道。
然而。
没有。
空气中竟然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极度清新的柠檬香!
而且,这香味里似乎还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食物的香气?
苏棠猛地睁开眼睛。
下一秒。
她的瞳孔剧烈地震颤了一下,整个人直接僵在了沙发上!
“卧槽?!”
一声极度不符合她小仙女形象的惊呼脱口而出。
这特么是哪儿?!
眼前原本那个乱得连个下脚地都没有的狗窝,不见了。
变成了是一个干净得让人发指的“样板间”!
茶几上那几个泡面盒早已不翼而飞,那块原本沾满油渍的玻璃桌面,此刻被擦得透明得仿佛不存在一样,简直能当镜子照!
地上那些乱七八糟的杂物全都没了。
那层廉价的复合木地板,被拖得锃光瓦亮,甚至还能反射出窗外的晨光!
更离谱的是。
电视柜上的那些杂物,被分门别类地收纳进了几个不知道从哪找来的透明盒子里。
甚至连那几本用来垫桌角的旧书,都被抽了出来,按照从大到小、从厚到薄的顺序,整整齐齐地码放在了电视旁边!
苏棠不可置信地揉了揉眼睛,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
“嘶!疼!”
不是做梦!
她猛地转过头,看向玄关处的鞋架。
原本像垃圾堆一样乱丢的鞋子,此刻不仅全部被擦干净了灰尘,而且严格按照颜色深浅,从左到右、鞋头一致朝外,像等待检阅的军队一样列队排好!
甚至连她昨晚胡乱扔在地上的那双帆布鞋,都被洗得干干净净,整齐地摆在最边缘!
疯了。
这个世界彻底疯了。
苏棠呆坐在沙发上,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冲击。
这得是什么级别的强迫症,才能把一个猪窝在一夜之间爆改成五星级酒店的保洁标准?!
那个连袜子都懒得洗的废物学弟,是被田螺姑娘夺舍了吗?!
就在苏棠怀疑人生的时候。
“滋啦——”
一阵极为悦耳的煎炸声从厨房方向传来。
伴随着这阵声音,一股浓郁的、让人疯狂分泌唾液的蛋香味和黄油香,蛮横地钻进了苏棠的鼻腔。
好香!
苏棠的肚子非常没出息地发出一声巨大的轰鸣。
她连拖鞋都顾不上穿,光着脚丫子,做贼一样轻手轻脚地朝着厨房摸了过去。
厨房是半开放式的。
苏棠躲在门框后面,探出半个脑袋。
然后,她彻底看傻了。
林越站在流理台前。
他没有穿什么专业的厨师服,依然是昨晚那件洗得有些发黄的白T恤和灰色运动裤。
但在他的身上,却散发着一种专业的气场!
他左手握着一个平底的不粘锅,手腕微微发力。
“呼——”
锅里的金黄色蛋液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抛物线,精准地翻了个面,稳稳地落回锅里。
动作行云流水,丝滑得没有一丝多余!
而在他的右手边,放着一个不锈钢碗。
只见林越甚至连看都没看,随手从旁边的蛋托里拿起两个鸡蛋,单手一捏。
“咔哒。”
蛋壳完美裂开,金黄色的蛋液一滴不漏地落入碗中。
没有一丁点蛋壳碎屑掉进去!
紧接着,他拿起筷子,以一种恐怖的频率在碗里飞速搅拌。
“哒哒哒哒哒——”
筷子敲击碗壁的声音,竟然奇妙地形成了一种极具节奏感的韵律。
苏棠站在门外,倒吸了一口凉气,头皮一阵发麻。
单手打蛋!
凌空颠锅!
这特么是一个连泡面都能煮烂的宅男能干出来的事?!
她平时没少在网上看那些星级大厨的美食视频,但就算是那些几百万粉丝的美食博主,也没有林越此刻展现出来的这种举重若轻的从容感!
厨房里的林越,根本没注意到门外的苏棠。
他现在满脑子都在疯狂吐槽。
“妈的!这B级家政达人的被动技能也太变态了吧!”
“滋滋——”
锅里的蛋卷已经成型。
林越关掉火,将那块厚实、金黄、散发着诱人光泽的厚蛋烧滑入盘中。
然后,他拿起案板上的菜刀。
“笃笃笃笃——”
刀刃切开厚蛋烧的声音清脆悦耳。
切面上,层层叠叠的蛋液完美交融,最中心甚至还保持着那种半凝固的、流心般的鲜嫩状态。
完美!
“咕咚。”
门外传来一声响亮的咽口水声。
林越动作一顿,转过头。
只见苏棠正扒着门框,眼睛死死地盯着盘子里的厚蛋烧,口水都快流到地上了。
那副没出息的样子,活像个饿了三天三夜的难民。
“醒了就去洗漱。”林越放下菜刀,端起盘子,语气平静得像个莫得感情的杀手。
“既然说好了包你一个星期的早餐,我这人最讲契约精神。”
苏棠猛地回过神来,指着盘子里的厚蛋烧,又指了指林越,声音都结巴了。
“这…这是你做的?!”
“不然呢?田螺姑娘显灵了?”林越翻了个白眼,绕过她走向餐厅,“赶紧去洗手,晚了凉了就不好吃了。”
苏棠踩着发烫的脚底板,梦游一般地飘进了卫生间。
五分钟后。
苏棠坐在擦得反光的餐桌前。
面前放着一盘完美的厚蛋烧,旁边还有一碗味增汤。
她咽了一口唾沫,拿起筷子,小心翼翼地夹起一块厚蛋烧,送入口中。
牙齿轻轻咬下的瞬间。
外层煎得微微焦香,内里却嫩滑得仿佛能直接吸溜进喉咙里!
鸡蛋的鲜甜、黄油的醇香,还有那一丝若有若无的高汤鲜味,在口腔里瞬间爆炸!
这根本不是人能做出来的味道!这特么是中华小当家附体了吧!
“慢点吃,没人和你抢。”林越喝了一口汤,看着苏棠那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心里暗爽。
B级家政达人的厨艺,那可是世界顶尖管家学院的必修课,应付一个女大学生还不是手拿把掐。
苏棠风卷残云般干掉了三块厚蛋烧,又一口气喝干了味增汤。
这才心满意足地靠在椅背上,打了个毫无形象的饱嗝。
然后。
她那双灵动的大眼睛眯了起来,像雷达一样上下打量着林越。
“林越。”
苏棠的声音突然变得严肃起来。
“干嘛?”林越心里一紧,但表面上依然稳如老狗。
“老实交代,你是不是被外星人夺舍了?”苏棠倾着身子,目光灼灼地盯着他,“大二那年,是谁自告奋勇要在宿舍煮小火锅,结果差点把整栋楼的电闸给烧了?”
“又是谁,衣服堆在椅子上能长蘑菇,最后被宿管阿姨公开点名批评?”
苏棠伸手指了指周围干净得令人发指的客厅,又指了指那个空掉的盘子。
“你现在告诉我,这满屋子的样板间级别收纳,还有这比米其林三星还要好吃的厚蛋烧,是你一个废物学弟做出来的?”
林越面对苏棠的连珠炮,嘴角微微一抽。
这学姐,平时看着大大咧咧,关键时刻观察力怎么这么敏锐!
但他可是经过大风大浪的男人,面对过沈清晚那种冰山女总裁的盘问,苏棠这点火力只能算毛毛雨。
“学姐,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懂不懂?”
林越漫不经心地靠在椅子上,手里把玩着筷子。
“毕业这半年,我一个人在这残酷的社会上摸爬滚打,没钱点外卖,只能自己学着做饭;没钱请保洁,只能自己打扫卫生。”
林越叹了口气,四十五度角仰望天花板,语气要多沧桑有多沧桑。
“生活,硬生生地把我这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音乐才子,逼成了全能型家政男。你以为我愿意吗?我这都是被逼的!”
苏棠愣住了。
她看着林越那张带着痞气、却又透着点疲惫的脸。
脑补了一下他这半年一个人在这个破出租屋里,一边吃着自己做的饭,一边默默打扫卫生的孤独场景。
苏棠的心脏莫名地揪了一下。
是啊,毕业即失业。
他一个外地来的男孩子,留在这座城市打拼,肯定吃了不少苦吧?
原来,那个总是躲在自己身后、需要自己罩着的废物学弟,已经在不知不觉中,长成了一个能够把生活打理得井井有条的男人了。
苏棠看着林越的眼神,渐渐变了。
少了几分平时那哥们儿般的随意,多了一丝心疼。
“咳……那个。”苏棠有些不自在地移开视线,耳根微红,“看在你这顿早饭的份上,以后家里的卫生……我包了!你做饭就行!”
“你包了?”
林越差点笑出声。
就你那连鞋带都不解的德性,让你打扫卫生,我还不如去死!
“不用了,我这个人有洁癖,别人打扫我不放心。”林越果断拒绝。
开什么玩笑!我这可是B级家政达人的尊严!我的地盘,谁也别想碰!
林越站起身,极其自然地收走苏棠面前的空碗碟。
“行了,你吃饱了就赶紧去洗漱,不是还要去排练吗?”
说着,林越转身走进厨房。
他拿起一块干净的抹布,走到餐桌前。
“唰!”
手腕发力。
抹布在餐桌表面划过一道完美的弧线。
动作熟练、精准、还带着一种病态的强迫症美感。
苏棠盯着林越用抹布擦出反光的地板,直觉告诉她这个学弟不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