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何大牛虎目一凝，梗着头不看副统领。
“陛下，臣怀疑这纸条涉及叛党之流，兹事体大，请陛下允臣立马去查！”
三年呐，他三年没见陛下了！
谁家陛下皇宫待了没两年，跑边关去啊！
不能怪他卯着劲往前凑混眼熟。
手指大小的纸条，李微澜接过，一眼瞥见上面线条繁复的令牌图样。
这让她几乎是立刻联想到了前世那场暴君回京途中的刺杀。
那场导致蒋老太傅死亡、崇文馆暴乱的刺杀。
下首不知道什么时候，禁军统领和副统领瞪起眼来，她淡淡掠过，思索后道：“此事交由禁军去查。”
用不顺手也只能用。
图，她也没见过。
查不出来没关系，回京时间都改了，若刺客还能循迹而来，她能怎么办呢。话说，死了能穿回去吗？
正想着，蒋昌儒在门外求见。
冯康安守在门口，拦着人皮笑肉不笑：“太傅大人，陛下与何统领等人有要事商议，您先稍等一番。”
蒋昌儒向来不爱搭理以冯康安为首的阉党。
闻言冷哼一声，甩袖。
冯康安眼中有冷意闪过，这位门生遍布天下的老太傅清高自傲，看不上他们阿谀拍马屁之徒。
见人懒得搭理他，便也不说让旁的小太监带他去隔壁房间避避风这些场面话了。
他等了会儿，才慢悠悠进去通禀。
冷僵脸的蒋昌儒胡子抖了三抖，自顾整理衣冠，并不在意这些宦臣使的腌臜小伎俩。
一点不冷。
他进去的时候，何大牛和副统领正退出来，两人卯上劲了一般，狞笑着要去空地切磋。
蒋昌儒心中有隐忧拂过，好消息，陛下一直不重视身侧宦官之流进献的谗言，坏消息，也不重视他。
平衡朝堂关系——平不平衡不好说，感觉在拱火。
他看了眼没等走远就互殴起来的禁军俩统领，最终叹气着摸了摸胸前美髯。
近几日他见陛下较三年前有所改变，许是边关风沙历练人，心下宽慰的同时，也打算将一些事情提上日程。
毕竟落下这么多年，正统的学习得补上。
于是进门行完礼便道：“陛下，择日不如撞日，臣蒙圣恩擢为太傅，夙夜惕厉，不敢怠于学——”
“今日便和您聊聊帝王心术吧。”
“回京途中若亡于刺客之手，大概是天意吧。”李微澜的目光从窗外幽幽回眸，“……嗯？”
学什么？
颓败忧郁的心绪一滞，她恍然。
蒋太傅勤政端肃的作风她前世亦有所耳闻，自我鞭策堪称严酷，不光自己勤勉履职，还上骂亲王下斥权贵，死脾气一个。
蒋昌儒：“臣今日教，如何从群臣冠冕堂皇的话语中分辨各方利益关系，从而……”
哇，他还教这个。
李微澜淡淡思绪飘过。
皇帝旧伤复发到赶路行程都耽搁，你来劝学，这么懂眼色。
……
同一时间，忠勇侯府。
蒹葭院。
谢暄吃完烤鸽子，堪堪止饿。
他推开窗，望着四方院墙，思忖良久后道：“朕……我得出去。”
为了不被周围人的古怪眼色注视，他忍痛改口，他~忍~~
他想过了，有丫鬟，有侍卫，有钱财，他为什么要待在侯府？
他要马上去百里外找李微澜！
只是这个念头刚出来，眼前白光一闪，透支过度的身体再次虚软下去，晕厥在房内。
墨琴泪花闪现：“小姐！”
蒹葭院顿时乱成一锅粥。
颤颤巍巍再次醒来那天，日头西斜，昏黄的光从西窗照亮半室，香炉有袅袅烟雾腾空，朦胧的视线中，谢暄眼中恍惚一闪而过，好像回到了某处宫殿。
啊，是寝宫啊~
下一秒，他清醒过来。
嘴边有滑溜溜甜丝丝的液体状不明物体被不断喂入，又不知道乱七八糟给他灌什么，他嚼嚼，囫囵咽下去。
专心喂燕窝的墨琴发现人醒了，喜道：“小姐！”
谢暄：“嗯。”
“再来一碗。”
不是“朕”就是“再来份”，自家小姐醒来后唯二热衷的诉求，墨琴很想满足，只是想到现状，终究为难道：“小姐，府中奉例有限，这血燕蒹葭院就分到半盅。”
其他的，归往侯府各院。
砚书奇道：“小姐，往日您连半盅都吃不下……”
两个丫鬟的反应，反倒让谢暄疑惑，他皱眉：“你们不是说有私库？朕——！！”
他一顿，放轻音量：“我是说本小姐，要！吃！燕！窝！！”
好气，他都勉为其难龟缩在李微澜的身体里，用她点嫁妆怎么了。
“……”两个小丫鬟有点心累，偷偷对视一眼，觉得小姐自醒来后忘了很多事情。
砚书小声提醒：“小姐，私库钥匙被庄……”
“拿回来。”谢暄面无表情道。
墨琴/砚书：“……”
她们年纪小，不代表是傻子。
拿不回来。
床上，半躺的谢暄嫌弃地拈起白玉小瓷：“一口，一口就吃完了。”
敢信？？
也没有比皇宫好多少，他真惨，真的。
他面色瞬间变了又变，两个丫鬟于心不忍，想上前安慰，听到自己小姐改口：“抢回来。”
“……”
细弱的声音中透着难以抑制的笃定与坚定。
“抢、回、来。”
……
薄暮冥冥，栖霞院银丝炭如流水。
暖意融融。
忠勇侯夫人庄莞慧小憩在榻上，端庄静好，鬓发一丝不苟。
突然，她眼皮跳了跳。
这是从来没有过的情况，毕竟当年得知陆泓那厮不能生她都隐忍下来，近些年也渐渐将旁支过继的陆景辞当做亲儿抚养。
怎地今日……
她想到近几天发生的事。
要说这李微澜的身子的确病弱，蒹葭院连个扛事的主子都没有，人缠绵病榻，自然无人讨公道。
落湖一事既已发生，本想正好给这清高的儿媳妇一个教训，吩咐府内将人关了禁闭，怎料出了变故，有了后续祠堂之事，景辞还没对人怎么样呢，气都差点没了……
想起这事庄莞慧就头疼。
哪里还敢克扣药材，赶紧派府医。
好在事没闹大，老夫人那边没追究。
只不过祠堂纵火一事却让人生疑，庄莞慧执掌侯府数年，心中隐隐有猜测，只是处理起来，事发生在侯府，她也有管理不善之责。
怎么把……
“砰——”
院外头猛地传来重物坠地声。
杂乱刺耳的动静一时雨后春笋般冒个不停，安静典雅的宅院仿佛被撕开一条缝。
庄莞慧倏地睁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