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夫人,少夫人醒了!”
刘嬷嬷匆匆进来禀报。
竟然醒了?
“少夫人过来说——”
还出院门了??
“外面何事吵闹?”庄莞慧面上不露声色,打断刘嬷嬷惊慌的话,甚至有点不悦她一直没说到重点。
无人回话。
只听“哎呦”一声,刘嬷嬷从门口被踹了进来。
紧跟着飞进两个守门婆子,重重摔入厅内,传来沉闷巨响。
庄莞慧茫然,保养得当的脸上强撑起一派镇定,思忖就算流寇作乱,也不会这么快打到皇城根底下。
当即让人扶起走出去,目光扫过七零八乱的院内。
院中,少女身着祥云纹缕金烟罗短袄,眉如远山黛,眸含星辉,垂眸淡淡看着手中刚抢来的一长串钥匙。
“她”抬眸。
与阶上的庄莞慧对视。
睥睨冷笑间一甩袖,手腕上两三只绞丝银镯叮当作响。
谢暄沉声:“既见朕,为何不跪,庄氏。”
“……”
少女身后披散的长发无风自动,唇角天生一抹微垂弧度,此刻凛然间仿佛带着莫名威压。
庄莞慧不自觉后退两步,随即反应过来,暗骂一声。
——李微澜好恶毒的心思!
“快捂住她的嘴!”
“胡言乱语对陛下不敬,是诛九族的大罪!”
谋逆罪可没有疑罪从无的前例。
几个婆子护院闻言踌躇上前,一瘸一拐,张秉等人赶忙拦住。
刘嬷嬷这时也反应过来,朝庄莞慧跑去。
口中喊道:“夫人!世子夫人一来就说要私库钥匙,奴婢们还没开口,就被她派人打到一边,一大帮人还在院中翻箱倒柜——”
土匪一样。
这是真话,连她这老婆子都给懵得没转过弯来,今儿个她必须恶狠狠告一状。
你打之前好歹问问呢。
蒹葭院那两个小丫鬟下手最阴,又抠又拧的。
刘嬷嬷恨得牙痒痒。
庄莞慧这时才发现李微澜手中拿着的,正是她妥善藏好的私库钥匙。
明抢?
这儿媳妇摔坏脑子了?
“我说今日闹哪出,”她眼也不瞧狼藉的院内,留痕太严重,理不在对面,庄莞慧攥紧帕子嗤笑道:“澜儿,你想要什么和婆母说就是,兴师动众是要抄了长辈的院子当侯府女主人吗?”
“李家便是这样教女儿,无视孝道,大闹婆母院落,踹伤婆母身边老仆,你世家贵女的体面可还要?”
庄莞慧痛心疾首,几顶大帽扣下。
“这事若传出去……”
“走了。”谢暄拿完钥匙就往院外走。
头晕,庄氏的大不敬之罪,往后再议。
蒹葭院众人连忙跟上。
“若传到侯爷耳中,传到老夫人……”注意到人离开的动静,庄莞慧面上神情逐渐由不可置信变得扭曲,李微澜走了?竟然一声不吭走了??
院内众人面面相觑。
一时也忘了拦。
……
走出栖霞院,谢暄身子晃了晃。
两个丫鬟去扶,被他冷漠地推开,这让张秉想问的问题胎死腹中。小姐情绪不好的时候,他不想触霉头,既然让他回蒹葭院,定然有小姐的理由,哪怕隔这么近非得写信。
或许送信不是主要内容,重点是让他处理那只鸽子?
小姐果然料事如神,知道他没买到猪蹄!
不多时,蒹葭院外,有个小厮拦住了张秉去路,说是柳管家有请。
想到那天没领的俸禄,他点头:“有劳。”
然而到跟前,柳曹仁却只道:“听说你调去蒹葭苑了?事为何没上报?”
“报了。”张秉回:“和王虎说的。”
王虎是侯府外院的护院领头,张秉些日子就是在他手下做事。
“不合规矩,你马上回到外院去。”柳曹仁面容温和。
“你入侯府不过半年,许多府里的规矩还不懂,关于人员调动需要上报管事。”
“你现在回王虎那边,此事我就不再追究,免得传出去让外人知晓,连累世子夫人名声,让人说李府人不懂规矩。”
张秉站着没动。
他们初入府时,小姐曾将忠勇侯府章程让人拟出,命他们背熟了。
根本没柳曹仁说的那条……
张秉笑了笑,躬身诚心问道:“我的身契不在侯府,如今回蒹葭院当差,也不算违背侯府规矩,说起这个,柳管事,我的俸禄什么时候可以补发?”
柳曹仁知道张秉身手不错,作为李家为女儿精挑细选留下的陪嫁,甚至可以说以一当百不在话下。
可他观察过。
这人性子却是个软和好拿捏的。
平常不与人起争执,忍气吞声到有点老实懦弱的程度了。
这会儿听人将话又转回到那点银子上,心中顿生鄙夷不耐。
吃下去哪有吐出来的道理。
“你既换了院落当差,此事须得上报再议。”
“至于你口中少发的银两,我这年底事忙实在不记得,也再议,再议……”马虎眼拖字诀。
张秉还想说什么,外边急匆匆跑过来一个小丫鬟,看到他就焦急道:“张大哥,少夫人又晕了!”
两人急匆匆离开。
和砚书匆忙回到蒹葭院时,院子里人不少,连老夫人院中的管事嬷嬷都在,此时正脸色复杂地等在门口。
大约半刻钟,府医擦了擦汗走出来。
“食积郁热,少夫人有点上火,还是得节食缓进、多加休养……”
梅嬷嬷牵强地勾起一个笑,让人送府医下去开方。
墨琴在屋内伺候。
砚书偷偷道:“老夫人派院里的嬷嬷来请小姐,刚好小姐吃了点小厨房的东西,晕了,梅嬷嬷便帮忙请来了府医……”
张秉和她对视一眼,眼中俱闪过自责。
是他们没劝着点小姐。
不远处,梅嬷嬷打量完院中这三三两两下人,眉心的竖纹又深了几道。
愣的愣,幼的幼。
栖霞院那边到老夫人处告状,她原是来请世子夫人过去的,怎料这人晕了……
蒹葭院能顶事的人没有,换句话说,犯事背锅都找不到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