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林不凡从周思扬办公室出来,心还在狂跳。
“怕你跑了。”
这四个字在他脑子里循环播放,跟鬼畜视频一样。
他回到工位,马大伟凑过来:“周总跟你说啥了?”
“说……说我便宜。”
“便宜?”
“底薪便宜。”
马大伟一脸懵逼:“就这?没让你滚蛋?”
“没。”
“没骂你?”
“没。”
“没让你签卖身契?”
“……签了。”林不凡想起那份离职需提前三个月的协议,“差不多吧。”
马大伟倒吸一口凉气:“我操,周总真看上你了?”
“看上我什么?看上我穷?”
“你不懂,”马大伟压低声音,像地下党接头,“周总今年四十三,单身,圈子里都说她性冷淡。能让她单独召见的男员工,你是第一个。”
林不凡差点从椅子上摔下去:“性冷淡?”
“对啊,听说她前夫就是受不了这个才离婚的。”
林不凡脑子里闪过那个酒店夜晚,落地窗、滚烫的她身体,还有那句“叫宝贝”。
性冷淡?
那把他按在玻璃上榨了半宿的人是谁?
“她前夫……”林不凡咽了口唾沫,“什么时候离的?”
“三年前吧。听说分了不少钱,现在在国外享福呢。”
林不凡沉默了。
三年前离婚,现在四十三岁。
那天晚上她疯狂得像是要把什么发泄出来。
他忽然明白了。
那不是性冷淡。
那是憋了太久,终于找到一个不用负责任的出口,一次性把三年的都补回来了。
四十岁,果然是能吸土的年纪。
“想什么呢?”马大伟捅他。
“想……想辞职。”
“别啊!”马大伟急了,“你走了谁帮我冲业绩?”
“冲业绩?”
“对啊,老带新,你的业绩算我一半。”
林不凡:“……"
原来他不仅是补货的,还是冲KPI的工具人。
这公司,从上到下,都在把他当韭菜。
第二天一早,林不凡被马大伟拽起来:“走,跟我跑客户。”
“我还没吃早餐……”
“吃什么早餐!客户就是早餐!”
马大伟开着一辆破奥迪,油门踩到底。
“咱们今天去哪?”林不凡系紧安全带。
“城西,老王建材。”马大伟叼着烟,“这老小子欠咱们八十万货款,拖了半年了。”
“八十万?”
“对。销售二部跑了三趟,被骂回来三趟。
二部经理差点跟老王打起来。”
“那咱们去能行?”
“不行也得行。”马大伟吐了个烟圈,“周总说了,这个月再收不回来,就要滚蛋了。”
林不凡:“……"
“所以你今天给我使劲表现,”马大伟拍拍他肩膀,“把这八十万要回来,咱俩一人一半提成。”
“多少?”
“百分之二。”
林不凡掏出手机算了算:“八十万的百分之二……一万六?”
“对。你八千,我八千。”
林不凡眼睛亮了。
八千块!
比他两个月底薪还多!
“干!”他一拍大腿,“今天不把老王拿下,我跟他姓!”
老王建材在城郊,一个破院子,堆满了钢筋水泥。
马大伟和林不凡刚进门,一条大黄狗就扑过来,吓得林不凡差点爬上车顶。
“老王!老王!”马大伟喊。
院子里走出来一个胖子,光着膀子,脖子上挂条金链子,跟狗链子一样粗。
“又是你们丽晶的?”老王皱眉,“滚蛋!老子没钱!”
“王哥,”马大伟赔笑,“咱们再商量商量……”
“商量个屁!”老王一挥手,“老子建材城被封了,资金周转不开。你们丽晶要是逼我,老子就破产,你们一分钱拿不到!”
马大伟脸色变了。
林不凡在旁边观察。
老王虽然嘴上硬,但眼神飘忽,脚在原地蹭,典型的底气不足。
而且院子里堆的建材,看起来是新的,不是积压货。
“王哥,”林不凡突然开口,“您建材城被封了?”
“关你屁事!”
“我大学学的是土木工程,”林不凡说,“您这院子里的钢筋,标号HRB400,是新型高强度钢筋。这玩意儿现在市场价每吨四千二,而且供不应求。您要是真周转不开,把这些钢筋卖了,八十万货款分分钟凑齐。”
老王愣了。
马大伟也愣了。
“你……你怎么知道?”老王瞪大眼。
“我专业对口啊。”林不凡笑了笑,“而且我看您院子里还有几台挖掘机,卡特彼勒320,二手市场价也在五十万以上。王哥,您不是没钱,您是不想给。”
老王脸涨得通红,像被扒了裤子。
马大伟在旁边,眼睛越瞪越大。
“你……你他妈谁啊?”老王指着林不凡。
“丽晶集团销售部,林不凡。”林不凡掏出名片,昨天马大伟才给他的,还热乎着。
“王哥,我不是来逼您的。我是来帮您解决问题的。”
“解决什么问题?”
“您建材城被封,是因为消防不过关吧?”林不凡说,“我查过了,您那建材城在开发区,下个月开发区要搞大项目,所有建材供应商必须资质齐全。您要是消防不过关,连投标资格都没有。”
老王脸色变了。
“而我们丽晶集团,”林不凡继续说,“跟消防有点关系。您要是把货款结了,我帮您牵线,三天内把消防证办下来。”
“真的?”老王眼睛亮了。
“真的。”林不凡点头,他其实根本不知道丽晶跟消防有没有关系,但先忽悠住再说。
老王犹豫了三秒,一咬牙:“行!八十万,今天到账!但你得保证,消防证三天下来!”
“保证。”林不凡伸出手。
老王握住,用力摇了摇。
回公司的路上,马大伟开车手都在抖。
“林不凡,”他说,“你他妈是神仙吗?”
“不是,”林不凡看着窗外,“我就是观察了一下。”
“观察?”
“老王虽然喊穷,但院子里的建材是新的,挖掘机也是新的。说明他有钱,只是不想给。而且他说话的时候,手里有个文件袋,上面印着开发区项目招标。我猜他是因为消防问题被卡住了,急需解决。”
马大伟:“……”
“所以我就赌了一把。”
“赌?”
“赌丽晶跟消防有关系。”林不凡转头看他,“马哥,咱们公司跟消防有关系吗?”
马大伟:“……”
“马哥?”
“有个屁关系!”马大伟差点把车开进沟里,“周总最讨厌走关系!她说那是歪门邪道!”
林不凡:“……”
“那……那消防证怎么办?”
“凉拌。”马大伟苦笑,“老王要是三天后没拿到证,能把你生吞了。”
林不凡沉默了。
他忽然发现,自己装逼装大了。
回到公司,马大伟直接带林不凡去汇报。
“周总,”马大伟站在办公室门口,声音都在颤,“货款……收回来了。”
“进来。”周思扬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林不凡跟着马大伟进去。
周思扬坐在办公桌后面,头也不抬,正在看文件。
“八十万?”她问。
“对。”马大伟点头。
“怎么收的?”
“是……是林不凡……”马大伟把过程说了一遍,越说声音越小,“他……他答应帮老王办消防证……”
周思扬抬起头,看向林不凡。
眼神平静,但林不凡感觉到一阵压力。
“你答应的?”她问。
“是……”林不凡咽了口唾沫。
“你知道丽晶跟消防没关系?”
“现在知道了……”
“那你怎么办?”
林不凡深吸一口气:“我……我自己想办法。”
“什么办法?”
“我大学室友,他表哥在消防。我……我去求他。”
周思扬盯着他看了三秒。
“马大伟,”她说,“你先出去。”
“是……”
马大伟溜了,关门的时候给林不凡使了个眼色,意思是“自求多福”。
办公室里只剩两个人。
周思扬站起来,走到林不凡面前。
她今天穿了件白色衬衫,黑色包臀裙,高跟鞋,红唇,头发披着,散发成熟女人独有的魅力。
“林不凡,”她说,“你知道我为什么录用你吗?”
“因为……因为我便宜?”
“对。”她点头,“但不是因为底薪便宜。”
“那是因为……”
“因为你傻。”
林不凡:“……”
“但又不是真傻。”她走近一步,“你傻在敢赌,敢吹牛,敢把自己逼到绝路。但你又不傻,因为你能观察到别人观察不到的东西。”
“消防证的事,”她说,“不用你管了。”
“啊?”
“丽晶跟消防确实没关系。”她说,“但我跟消防的一个领导,是大学同学。”
林不凡瞪大眼:“那……那……”
“我明天给他打个电话。”周思扬转身,走回办公桌,“三天内,老王的证下来。”
“那……那八十万……”
“算你的业绩。”她头也不抬。
她拿起笔,在文件上签字,“但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下个月,”她放下笔,看着他,“我要看到你再签一单。”
“多大的单?”
“至少两百万。”
林不凡腿一软:“两……两百万?”
“做不到?”
“我……我试试……”
“不是试试。”周思扬语气坚定,“是做到。”
她顿了顿,声音忽然轻了下来:“林不凡,我给你机会,不是因为你便宜。”
“那是因为……”
“因为我想看看,”她看着他,眼神不再单纯,“你到底能走到哪一步。”
林不凡愣了。
他忽然发现,她的眼神里,有一种他看不懂的东西。
不是老板看员工。
是……是别的。
“去工作吧。”她说,“我等着你的两百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