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他睨着底下那个小心翼翼的身影,唇角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真蠢。
这林子里的阵法,他前天就撤干净了,如今任谁都能轻松穿过。
可底下这人却还在做着标记——
一副又怕又倔的模样,明明握着炭笔的手都在发抖,还硬着头皮往更深处走。
沈照禅眯着眼,看我又一次紧张地回头张望,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嗤笑,
他从枝头摘了棵松果,指尖随意一弹,
被松果砸中后颈的我,吓得尖叫一声,整个人弹跳起来,慌乱拍打着后背。
高处的枝叶轻轻晃动。
沈照禅欣赏着我惊慌失措的模样,眼里带着几分恶劣的欢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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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几乎是冲出林子的。
眼前豁然开朗,一座竹篱小院渐渐卧在山坳里,透着一份与世隔绝的安宁,
我扶着膝盖喘了口气,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真走出来了。
站直身子,我理了理被树枝勾乱的头发,这才走上前去叩响柴门。
连叩三次,始终无人应答。
我提高一些声音喊道:“大师,你在吗?”
里头依旧寂然无声。
也罢,
我从篮里掏出一个用麻绳扎紧的油纸包,踮脚将它们系在篱笆上,
又抽出一封信,塞进门缝里卡紧。
做完这一切,我转身离开。
……
半刻钟后,沈照禅自树梢翩然跃下,落地时悄无声息,
他漫不经心地走到门前,骨节分明的手指从门缝中抽出那封信。
粗糙的纸张上,只有简短一行字:
“多谢大师带我出林。”
墨迹深浅不一,笔迹歪歪扭扭。
沈照禅挑眉,喉间滚出一声轻嗤:“啧,字真丑。”
目光掠过篱笆上那个油纸包,他随手取下,解开麻绳。
里面是十来块酱色的卤豆干。
沈照禅拈起一块打量片刻,轻嗅后勉强咬下极小一口。
他仅咀嚼两口,皱眉吐在地上,
好咸。
又笨又傻,连做的吃食都这般难以下咽,这种人怎会是他的劫数?
不过是个误入山林的过客,与那些偶尔闯进院子里的山雀野兔没什么两样,
只是……
这山里的日子实在是无趣。
如今有个自投罗网的,拿来解闷倒也无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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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家豆腐铺前人来人往,生意很是不错,
我穿过人群,朝里间唤了声爹娘。
叶安正在切豆腐,点了点头。
朱瑾则是把刚收的铜板丢进抽屉里,拉着我就往后院走去。
刚踏进卧房,她反手掩上门便问:“怎么样?见到公子了吗?”
我走到桌边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垂着眼吹了吹浮沫:“算是……见着了吧。”
朱瑾皱眉,没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我便从进入林子开始说起,到最后如何留下东西走人,大概说了一遍。
朱瑾听完沉默半响才道,“你怎断定是公子在瞧你,会不会感觉错了……”
我放下茶杯,声音很平静,“瑾姨,我十三岁就在贵人们的宴会上跳舞助兴,对这种的目光再熟悉不过。”
起初在林子里,视线黏着在后颈时,我还以为是遇上了什么野兽。
可很快便察觉到了不对——
这目光比猎食者更从容,带着一种习以为常的、居于上位掌控一切的意味,
恰似那些宴席之上,王孙公子们打量台下旋转舞姬时的眼神。
不是看人,是看玩意儿。
朱瑾凝着眉,语气里带着几分将信将疑:
“就算是公子瞧着,他不肯露面就是没戏!你还专写狗爬字,送的谢礼是……”
“瑾姨,”我打断她,“公子往日接触的都是什么样的女子?”
朱槿愣住,
公子是国公爷的嫡长子,皇后的亲侄儿,身份何等尊贵。
他平日里只呆在大相国寺,即便出席王府宫宴,能近他身的,自然都是……
朱槿想明白了,开口道:“那自然是身份高贵、才貌双全的世家闺秀。”
“可有一个让他另眼相待?”
朱槿很肯定地摇头,“公子性子冷清,对谁都是淡淡的。”
“那不就得了。这说明,公子喜欢的,或者能让他稍稍留意的,就不是她们那一类。”
朱槿闻言若有所思,隔了一会儿开口:
“姑娘的意思我懂了……只是接下来,咱们该怎么做才好?”
我凑近她耳边,用衣袖掩着低语了几句。
朱槿边听边点头,最后干脆道,“行,我让老叶今晚就去办。”
我嘱咐道,“小心些,别让人瞧见。”
“我省得。”
她利落地应下,起身推开房门去寻叶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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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山镇出了件大事。
那个平日里沉默寡言,拖着一条瘸腿的王五,竟在山里挖到了百年老山参!
据他所说,半夜起夜时,遇见一位白胡子老神仙,只留下一句“东南山坳”便消失了。
王五扛锄去刨,果然挖到了宝贝,
那株人参被县里药铺的掌柜亲自上门,用一口袋雪花银收了去。
王五一家就此脱了贫,坐着骡车风风光光搬去了县城。
全镇的人咋舌惊叹,个个羡慕得眼睛发红,
这还了得?
王五那瘸腿都能被神仙眷顾,自己这健全人岂能落后?
刹那间,种田的、打铁的、甚至镇上茶馆的伙计,都心痒难耐,抄起家伙就往山上跑。
没过多久,又有人陆续挖到了山参。
虽然年份品相不如王五的,但也换来了真金白银,足以翻新瓦房、添购牛犊,
这一下,所有人的热情都被彻底点燃,
后山那一片,从前只有采药人和猎户才去的清净地。如今,从早到晚人声鼎沸,锄头与石块碰撞声不绝于耳。
这日黄昏,晚霞烧透了半边天。
我搬了把竹椅坐在廊下,心不在焉地翻着一本才子佳人的话本子,
院门外忽然响起了脚步声,朱槿一阵风似的卷了进来,眼睛亮得惊人,
我放下话本,将她拉坐到身旁的小杌子上,递过一把蒲扇。
“瑾姨,是不是成了?”
朱槿接过扇子猛扇了几下,凑近来,声音里透着快意:
“姑娘,你这招真绝!如今后山可了不得了。人挤得像下饺子,吵得赛过菜市场!”
她顿了顿,脸上笑开了花:
“听斋堂的和尚说,公子他……今天中午就搬回寺里禅房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