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看得失了神，一句话没经脑子就脱口而出：“……你真好看。”
说完才惊觉失言，恨不得咬掉舌头。
云舒啊云舒，你是来办正事的，怎得见了美色就昏头！
沈照禅神色未变，目光落在我身上，
他的眼神里没有怜悯，没有好奇，就像在看一块石头、一截枯木。
只一瞥，他便移开视线，转身欲走。
“等等！”我慌了神，急急喊道，“大和尚！我、我迷路了，脚也崴了，求你发发慈悲，带我出去！”
沈照禅脚步未停，仿佛没听见我的哀求。
情急之下，我试图挣扎着站起，脚踝处立刻传来刺痛，身子一歪又坐回地上。
或许是这动静太狼狈，他的身影顿住了。
“还能走么？”沈照禅语气冷淡。
我连忙摇头，想起他背对着我，又赶快补充：“动不了，一动就钻心地疼……”
沈照禅静立片刻，似在权衡。
最终，他转过身，走向一旁，折下一根较为粗壮的树枝，利落地剔掉旁枝。
然后，他将其一端递向我。
“抓着。”言简意赅，毫无暖意。
我怔了一下，很快反应过来，伸出手攥住粗糙的树枝。
“跟上。”
他吐出两个字，便转身引路，丝毫没有顾及我是否跟得上的意思。
我咬紧牙关，忍着脚踝处的疼痛，单脚跳着，全靠手臂拉扯着树枝借力，狼狈不堪地跟在他身后。
沈照禅没有回头，也没有放缓脚步，
我看着他挺拔疏离的背影，心头那点因他容貌而起的涟漪早已消失，
这哪里是谪仙，分明是块不通人情的寒冰！
老太君的差事，怕是难办。
°з°
月色清亮，照得林间分明。
说来也怪，下午独自一人时，如同鬼打墙般怎么也绕不出去。
可跟着沈照禅，不过半刻钟，就走到了林子边缘，
他停下脚步，松开了握着树枝的手，
意思再明白不过——
路已经带到，就此别过，
我心头一急，好不容易才见上面，岂能就这么放他离开？
当即蹙紧眉头，语气上带上十二分的可怜：
“大师，实在对不住……我这脚疼得厉害，能否劳烦您送我到前面的寒山寺？寺里可以歇息，等我家人来寻……”
沈照禅的目光落在我脸上，那眼神清明似一潭深水，没有半点波澜。
我强装镇定，眼巴巴地望着他，
他沉默片刻，终究还是重新握起了树枝另一端。
“多谢大师。”
我小声嗫嚅，暗暗松了口气，
就这样沉默地走了一段路，寒山寺的轮廓已经能瞧见，
远处忽然出现了晃动的火把光亮，夹杂着焦急的呼唤声。
“云舒！你在哪儿啊！”
是朱槿的声音！
我立刻装作惊喜万分，不等沈照禅反应就抬高声音：“娘！我在这儿！”
一边喊一边用力挥手，结果动作太大，牵动伤处，整个人直直往前栽。
摔下去的前一瞬，我下意识紧紧闭上了眼，
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发生，
一只修长有力的手倏地伸来，精准地攥住了我的小臂，稳住了我下坠的身形，
他的动作极快，甚至带着点突兀，我刚站稳，他便立刻松开了手，仿佛沾到了什么不洁之物，
我惊魂未定地睁开眼，捂住狂跳的心口，抬头看他。
沈照禅侧身站着，并未看我，视线落在前方，下颌线条绷得有些紧。
“当心。”
冷冷淡淡的两个字，砸在地上。
我小声道：“……多谢。”
这时，一道灰影如疾风般掠至跟前，
是寒山寺的住持，他须发皆白却步履如飞。
“师弟。”老和尚看着沈照禅，声如洪钟。
沈照禅微微颌首：“师兄。”
住持这才转向我：“叶施主无事便好。你母亲急得很，老衲也跟着寻寻。”
话音刚落，朱瑾已满脸焦急地奔了过来，身后还有不少举着火把的镇上百姓。
朱瑾演技浑然天成，径直冲过来，一把抱住我，声音带着哭腔：
“我的闺女！你可吓死娘了！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娘可怎么活啊！”
我推开朱槿，赧然地看向众人，目光最后落在沈照禅身上，低声道：
“我没事，就是在林子里迷了路，多亏了这位大师路过，好心带我出来。”
所有目光瞬间聚焦在沈照禅身上。
月光下，他身姿挺拔，容色清绝，与这烟火尘世格格不入。
乡民们都看呆了，空气安静了一瞬，
终于，一位热心肠大娘率先打破沉默。她啧啧两声，由衷叹道：
“哎呦喂！这大师父长得……咋跟画里的仙官似的！庙里的菩萨都没这么俊吧！”
朱槿仿佛刚看见沈照禅，连声道谢：“多谢大师救了我家闺女！”
她说完，又拽一旁发愣的叶安：“当家的，你还不快谢谢大师！”
叶安赶紧上前，笨拙地拱手：“谢、谢谢大师……”
沈照禅对周遭的赞叹与道谢恍若未闻，神情淡漠，仿佛这一切都与他无关。
老住持见状，上前一步打了个圆场：
“阿弥陀佛，人找到便好。夜色已深，诸位施主都辛苦了，快些回去歇歇吧。”
他这话说得及时，众人虽仍忍不住偷瞟那清冷出尘的和尚，却也纷纷应和着。
临走前，我再次向沈照禅郑重道谢。
他始终面无表情，不发一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