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改革开放已经几年了，市场也渐渐活跃了起来。
虽然还有不少人保持着观望的态度，可胆子大的人都已经风风火火地做起了生意。
菜市场也一改前些年的冷清，摊位多了起来。
卖菜的，卖肉的，卖干货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这会正是下班的时间，菜市场里人挤人。
沈虞乔穿梭在人群中，目标很明确，直奔卖肉的摊位。
“师傅，猪下水怎么卖？”
卖肉的师傅是个中年大汉，正低头剁排骨，闻言抬头看了她一眼。
“下水啊？便宜，一副猪肚加肠子，三毛钱。”
改革开放前这些东西没人稀罕，腥膻难处理，费工夫还不顶饱。
现在虽然日子好过些了，可寻常人家还是嫌麻烦，只有会过日子的主妇才肯花这个功夫。
沈虞乔盘算了一下身上的钱，想了想，问道：“两毛钱可以吗？”
一听这话，谭兴旺顿时乐了。
“嘿！你这小姑娘，三毛钱这么便宜还要讲价啊？”
沈虞乔也没觉得不好意思，又道：“我每天都要，你给我便宜点成吗？”
听到她每天都要，谭兴旺合计了一下，觉得这生意也能做，就道：“那成吧，你拿走。”
反正这东西十天有六七天卖不掉，他还得自己带回家。
家里的娃吃得叫苦连天，连媳妇都抱怨，不想洗这玩意，臭烘烘的。
她要是每天都买，那正好省了他的事。
沈虞乔收了一副猪下水，跟他约好明天这个点再来拿，又去下一家，同样谈妥了两毛钱一副猪下水，每天要。
最后还逛了几家卖家禽的，花了五毛钱，买了一袋子鸡爪鸡胗鸭爪鸭胗鸭脖子之类的东西。
每一家都答应给她每天留这些杂货。
左右都是没人要的东西，有人愿意每天收，他们还巴不得。
最后还花了一毛钱，买了不少香料。
回去的时候，沈虞乔两只手都拎满了东西，沉甸甸的。
这一趟花了她一块钱，家里一共还剩十二块三毛钱，距离发工资的时间还有一个多星期。
沈虞乔一个月工资三十五块，原本只是给弟弟看病还能有一点剩余。
后来为了给顾海川送饭，不仅那一点可怜的存款花光了，每个月的工资还不怎么够用，必须节衣缩食。
沈虞乔现在迫切需要挣钱。
沈虞舟正在走廊里玩，看到姐姐回来了，他眼睛一亮，欢快地冲了上去。
“姐姐，你下班了？”
“嗯，你今天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沈虞乔一边走，一边关心地问道。
“我没什么事。”沈虞舟说着，又好奇地看着她手上的袋子，“你拎的这些是什么？我来帮你！”
说着，他伸手就要去接沈虞乔手中的袋子。
沈虞乔避开了，没让他拿。
“你昨晚刚犯病，等身体养好一些再来给姐姐帮忙好吗？”
她不是宠溺孩子的人，不过沈虞舟情况特殊。
不能干重活，也不能剧烈运动，否则很容易犯病。
沈虞舟失落地低下了头。
他觉得自己很没用，不仅帮不了姐姐的忙，还要累得她操心自己。
沈虞乔哪里看不出他在想什么？就笑着打趣道：“放心，等你身体好了，到时候你想躲懒姐姐都不让。”
听到这话，沈虞舟终于笑了，眼睛亮晶晶的。
他一定要养好身体，不仅要给姐姐帮忙，以后长大了还要保护姐姐，不能让别人欺负她！
沈虞舟小拳头攥得紧紧的，在心里暗暗发誓道。
筒子楼里基本都是附近上班的居民，看到沈虞乔回来了，都热情地打起了招呼。
“虞乔，你回来了？今天怎么这么晚？”
“刚才去买菜了？拎这么多东西？”
沈虞乔也都一一回应，她话不多，但始终笑意吟吟的，那乖巧的模样引得大婶大妈们交口称赞。
路过黄阿秀奶奶的房子时，恰好她孙子陈志刚从里头出来。
看到沈虞乔，陈志刚一张黝黑的脸陡然一红，磕磕巴巴地打了个招呼。
“虞……虞乔妹子，你回来了？”
沈虞乔弯了弯唇角，朝他点头。
“是啊，志刚大哥，你也刚下班呢？”
对于他上辈子救了自己的事，她心里头是感激的。
“诶！诶！”
明媚的笑容，加上那一句脆生生的“志刚大哥”，陈志刚整个人都有些飘飘然的。
一个没注意，“咚”的一下，磕在了墙壁上凸出来的那截水管上。
他疼得龇了一下牙，又不好意思喊出声，手捂着额头，脸涨得通红。
“志刚大哥，你没事吧？”
沈虞乔傻眼了，关切地问道。
“没……没事！”
陈志刚没敢对上她的眼睛，支支吾吾地回了一句，就逃也似的下了楼。
沈虞乔：……
这个插曲她没有放在心上，直接把下水杂货拎到了公共厨房。
厨房里，烟火缭绕，说话声混合着炒菜的滋啦声，一片热热闹闹的。
炒菜的婶子媳妇们，看到沈虞乔拎着两大袋东西进来，都有些吃惊。
“我滴乖乖，虞乔，你这是发财了？买了什么这么多？”
田晓红咋舌道。
她去年刚嫁进来，性子活泼开朗，很快就跟楼上楼下打成了一片。
其他人也都纷纷探过头来，好奇地打量沈虞乔的袋子。
像是要看看她是不是真的像田晓红说的那样发达了，买了这么多东西。
沈虞乔无奈地笑了笑。
“我要是发财就好了，这不，我弟弟昨晚哮喘发作了，家里又没什么钱了，我就想捣鼓点东西看看能不能卖点钱，给他买药吃。”
说着，她解开袋子，露出里头的猪下水鸡爪鸭爪之类的东西。
袋子一解开，猪大肠臭烘烘的味道就飘了出来，女人们纷纷捂住了嘴巴。
看到不是什么好东西，都忍不住露出嫌弃的表情。
“噫！原来是这玩意！臭死了！”
“虞乔，你没发烧吧？这东西臭烘烘的，哪有人要？”
“别到时候浪费了精力，还浪费钱！”
女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说道，一副沈虞乔脑子是不是坏了的表情。
沈虞乔叹了口气，表情多了一丝落寞，眼眶微微泛红。
“我也知道这法子不靠谱，可我也没有别的办法了，总不能眼睁睁看我弟弟发病没钱买药。”
听到这话，再想起她凄惨悲苦的身世，在场的人都沉默了。
是啊，都这样了，还能挑什么？能挣一分是一分吧！
田晓红拍了拍她的肩膀，干巴巴安慰道：“会好起来的。”
其他人也都纷纷点头。
“是啊，挣多挣少也是挣，总比干坐着强。”
话虽这么说，可没有人相信沈虞乔能靠这玩意挣钱。
能不亏本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