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很快，顾时衍又重新出现在了办公室外，手里还拿着衣服和毛巾。
他站在门外，只伸出胳膊朝里头递衣服。
“里面有休息室，你进去换一下。”
沈虞乔脸上的热度还没降下去，见他没进来，不由得松了口气。
抿了抿唇，她走上前去，接过衣服和毛巾。
“谢谢你，小叔。”
这话今天已经不知道说了多少遍了。
可除了这一句，她似乎也不知道说什么了。
“别客气。”
顾时衍丢下一句，又匆匆消失在门外。
沈虞乔刚才就看到了办公室的角落里有一扇门，应该就是他的休息室了。
厂里事情多的时候，全厂上下都忙个不停，他作为厂长要做的事只会比他们多。
在办公室设置一个休息室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
沈虞乔轻轻推开门，一股温热的气息就漫了出来。
是刚才在顾时衍身上闻到的味道，夹杂着淡淡的烟草味。
让人很容易就分辨出这是一间男性的休息室。
屋里黑漆漆一片，沈虞乔伸手在门旁边摸了摸，摸到一条线，轻轻一拉，“咔哒”一声，整间屋子就亮了起来。
房间没多大，大概七八平左右，只有一张单人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还有一个脸盆架，脸盆架上放着一个搪瓷盆。
床上一张军绿色的被子，被叠得方方正正的，像豆腐块一样。
整个房收拾得干干净净的，肉眼甚至看不到灰尘。
站在这间充满男性气息的房间，沈虞乔不自在极了。
不敢耽搁，她飞快脱下身上湿答答的衬衣，拿起一旁的军绿色衬衫就套在身上。
衬衫应该是顾时衍，又大又长，下摆都到她的大腿处了。
衣服大概是刚洗过的，有股肥皂的味道。
沈虞乔将衣袖折到手腕处，就拿起一旁的裤子，发现太长太大了，根本穿不了，干脆没有换，依旧穿着她湿答答的裤子。
反正上衣换了就行，裤子换不换不要紧。
衣服弄好，她又拿起毛巾。
毛巾看起来不算新，不过洗得很干净，一看就知道是顾时衍平日里用的。
这年代物资匮乏，有些穷的人家，一家子共用一条毛巾都是很正常的事。
沈虞乔也没有矫情，拆散头发后，就用毛巾擦拭了起来。
她的头发太多太密了，不擦一下，今晚都别想睡了。
等全部弄好后，沈虞乔才重新走了出去。
顾时衍也换了件干净衣服，这会正坐在了办公桌前看文件。
她抬眼看去。
灯光下，男人眉眼深邃，鼻梁高挺，下颌线棱角分明，五官立体硬朗。
他的骨相无疑是极其出色的，不过不是那种阴柔的俊美，而是充满阳刚气的英俊。
“你先坐一下，等雨小一点我就送你回去。”
顾时衍听到脚步声抬头朝她说道，只是在看到她似乎没换裤子，眉头不由得微微一皱。
唇动了动，他想要说什么，可最终还是什么也没说。
重新垂下眼眸，他继续看起了文件。
“嗯。”
沈虞乔轻轻应了一声。
她裤子湿的，也不好直接坐凳子上，就来到窗前，目光怔怔地看着窗外的瓢泼大雨。
上一世，她差点被流氓毁了清白，幸好有巡逻队路过，她才侥幸逃脱。
回去的路上下起了暴雨，看着遮天蔽日的雨幕，她感觉自己像是被全世界抛弃了一般。
而那时的顾海川，正百般呵护着温雪柔。
呵……既然他不想送她，那她就自己找人送好了。
顾时衍无意间抬头，恰好捕捉到了她唇角那一抹笑。
孤寂、清寥，让她整个人都仿佛像是蒙上了一层神秘的面纱，引入探索。
意识到自己似乎对她太过关注，顾时衍皱了皱眉，收回目光，没再抬头。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雨势渐渐小了下来。
顾时衍听到了，就站起身来，朝她道：“走吧，我先送你回去。”
“好！”
裤子和内衣都还是湿的，沈虞乔难受的紧，也想快点回去。
两人一前一后出门，顾时衍拿起刚才放在门边的雨伞撑开。
沈虞乔自动自发地走入伞下，小心翼翼地跟他保持距离。
顾时衍看了一眼她紧绷着的身子，没说什么，只默默地把伞往她那边倾了倾。
虽然雨点没有刚才那么密集了，可也不算很小，没一会儿，他半边身子就被打湿了。
沈虞乔注意到了，内心有些过意不去。
她抬起手，轻轻地将伞往他那边推了推。
“你……你不用都顾着我，给你自己也遮一下。”
虽然她已经很小心避开他了，可手腕还是不小心碰到了顾时衍的胳膊。
他穿着短袖衬衫，热气腾腾的胳膊，像烙红的铁一般，又硬又烫。
男人和女人身体的极致差异，让沈虞乔不由得心一跳。
顾时衍稍稍侧了侧身子，避开了她的手腕。
可那温热滑腻的触感却挥之不去。
“我身体好，不要紧。”
顾时衍坚持把雨伞往她那边倾斜。
沈虞乔抿了抿唇，没再说什么。
他和她不熟，又都是话不多的人，一路上两人也没尝试着聊天。
只是气氛越沉默，就越发能清晰地感觉到行走间两人衣服若有似无的摩擦。
毕竟伞这么小，她再避又能避到哪里去呢？
明明才三条巷子的距离，可两人都觉得格外的漫长。
好不容易到了那栋熟悉的筒子楼下，沈虞乔悄悄地松了口气。
“今天真是太麻烦你了。”
走进筒子楼大门，沈虞乔转过身，朝顾时衍歉意地说道。
“不麻烦。”
顾时衍依旧言简意赅。
“衣服我明天洗干净了再还你。”
沈虞乔身上还穿着他的衬衫。
“好。”
顾时衍点了点头，也没有多停留，就大步离开。
沈虞乔定定地站在原地，目送他离开的背影，眸光微闪了闪。
良久，她才转身朝楼梯走去。
筒子楼建成到现在已经有十几年了，楼道黑乎乎的什么也看不见。
沈虞乔摸索着爬上三楼。
筒子楼隔音差，大人聊天的声音夹杂着孩子的嬉闹，嘈杂，却充满了烟火气。
她的房子在走道尽头，挨着公共厨房。
才刚走近，就听见里头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声和急促的喘息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