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品牌大使正式上任第一天，幼儿园派人送来了礼盒。
准确地说，是一个四四方方的精装礼盒，外面系着金色丝带蝴蝶结。
王嫂签收后放在茶几上，铛铛从楼上下来看见——小短腿在楼梯最后一级停了。
那盒子散发着隐约的可可香气。
她闻到了。
铛铛以正常速度走向茶几（绝对不是小跑，绝对不是），蹲下来，仰头看着那个盒子。
打开。
里面分三层——最上层比利时手工松露巧克力，每一颗都裹着金色锡纸，像小金蛋；中层瑞士72%黑巧克力片，整齐排列像巧克力键盘；最下层日本北海道生巧克力，白色纸盒里铺着可可粉，质地柔软得像小方块云朵。
铛铛盯着看了五分钟。
整五分钟。
一动不动。
只有小喉咙在轻轻滚动——咽口水的频率大约每十五秒一次。
(๑´ڡ`๑)
她小心翼翼地从最上层拿起一颗松露巧克力，剥开金色锡纸——动作轻得像在拆炸弹。
放进嘴里。
眼睛闭上了。
可可脂在舌尖融化的瞬间，整个人像被电了一下，小肩膀微抖了抖，眉毛先是皱紧然后舒展开来，嘴角控制不住地往上弯。
那表情像——像是漂泊多年的旅人终于回了家。
叶承砚从餐厅出来，本来是要去玄关拿车钥匙。
脚步经过客厅时，余光扫到那个画面——小团子蹲在茶几前，两只小手捧着一颗巧克力的锡纸壳，眼睛闭着，脸上的表情……
他脚步慢了半拍，站在门口看了三秒，然后加快步伐走了。
车钥匙。上班。走了。
有那么好吃吗。
——
接下来三天，叶承砚观察到了一件事。
铛铛吃巧克力有极其严格的自控力——每天两颗，不多不少。
每次吃都像在举行某种仪式——先选品种，再慢慢剥锡纸，然后放进嘴里闭眼品味至少二十秒。
吃完后把锡纸抚平、叠好、整齐地收进一个小铁盒里。
他每天早上出门前，会扫一眼茶几上的礼盒——数巧克力的数量。
第一天少两颗。
第二天少两颗。
第三天少两颗。
精确，克制，像在执行什么计划。
第四天晚上，铛铛站在茶几前。
礼盒是空的。
最后一层的北海道生巧昨天吃完了，今天打开盒子确认了一遍——干净，空了，连可可粉的碎屑都被她用手指蘸干净了。
她盯着空盒子看了十秒钟。
小脸上的表情很微妙——嘴角平的，眉毛平的，但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一点一点地暗下去，像电量耗尽的屏幕。
她转身走了，什么都没说。
小短腿啪嗒啪嗒上楼，平稳、正常，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表达。
楼梯拐角处，叶承砚靠在墙上。
他看完了全程——从铛铛站在茶几前，到盯着空盒子，到那张努力维持镇定的小脸，到她转身离开。
全部。
他收回视线，上楼，进书房，关门。
当晚十一点，书房的电脑屏幕亮着——搜索栏里的关键词从“儿童巧克力品牌推荐”一路搜到“恒温柜巧克力专用”。
四十分钟后，他在一家意大利进口商的页面上下了单。
订单金额——算了，不重要。
——
两天后，一辆货车停在叶家门口。
王嫂开门，看见两个师傅抬着一台将近一人高的恒温柜，嘴巴先张了三分。
“这是哪位订的？”
“小叶先生，15度恒温，湿度可调。”
师傅打开柜门——满满当当三层巧克力，按产地分类摆放。
最上层比利时，松露、夹心、黑巧片，四个品牌。
中层瑞士，Lindt限定、Teuscher年度款、Läderach手工系列。
最下层日本，北海道白生巧、京都抹茶生巧、Royce限量柚子味。
每一格都贴了温度标签。
每一格。
王嫂的嘴巴彻底合不上了。
周慧兰从外面回来看见这台柜子，手里的购物袋“啪嗒”掉地上都没捡。
“王嫂！这谁干的？”
“少爷。”王嫂声音发飘，“少爷刚打了电话来。”
周慧兰的手机响了，叶承砚。
她接起来，声音拔高：“叶承砚你——”
那头的声音平淡得像在汇报天气：“冰箱放客厅角落，别挡路。”
“你买这么大一柜子巧克力给谁？”
“跟铛铛说，想吃可以自己拿。”
周慧兰憋着笑：“就这样？白给？”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
“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叫爸爸。”
周慧兰差点把手机摔了——她咬着嘴唇，肩膀抖得不行，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行，我转达。”
挂了电话她扶着柜子笑了半分钟，笑到王嫂来递纸巾。
——
晚饭前。
“铛铛，下来一下！”
铛铛迈着小短腿下楼，走到客厅——
瞳孔放大了。
那是生理性的，不受控制的。
玻璃门后面，巧克力们整整齐齐地排列着，柔和的灯光照在金色锡纸上，泛着温柔的光泽。
这不是一台冰箱，这是天堂。
(☆▽☆)
周慧兰蹲下来，表情严肃，但嘴角一直在抖。
“铛铛，你爸爸说了——”
她刻意压低声音，模仿叶承砚的冷淡腔调：
“叫一声爸爸，就拿一颗。”
铛铛站在恒温柜前面。
她的视线高度刚好对齐最下层——日本生巧区。
北海道白生巧，柚子味限量款，抹茶。
她上次吃了一颗闭眼二十秒的那种，就在那里，触手可及。
只要说一句话。
铛铛沉默了五秒，五秒里她咽了两次口水。
然后她转过身。
“窝不稀罕。”
迈着小短腿走了。
(ー_ー)!!
走到楼梯口，停了半秒，回头偷看了一眼冰箱。
又迅速转回去，脚步明显加快，啪嗒啪嗒啪嗒——几乎是小跑着上了楼。
周慧兰趴在沙发扶手上笑得浑身发抖：“这父女俩……绝了……”
叶建国在旁边端着茶，嘴角弯了弯：“两头倔驴。”
——
当晚，叶承砚回家。
进门第一件事——看了眼客厅角落的恒温柜。
透过玻璃门，巧克力们纹丝未动，摆放还是早上他确认过的样子。
一颗没少。
他打开柜门重新摆放，关上柜门，上楼。
路过铛铛房间时，门虚掩着，里面传出周慧兰的声音。
“宝贝，该睡了。”
“奶奶。”
“嗯？”
“小叶系不系有病。”
“……宝贝你说什么？”
“买那么多巧克力放在那里馋人，有病吧。”
周慧兰笑得上气不接下气：“那你叫他一声爸爸不就能吃了？”
铛铛的声音闷闷的，带着被子蒙住的模糊感：“窝又不缺巧克力七。”
“那你刚才咽口水是怎么回事？”
安静了两秒。
“……窝嗓子干。”
叶承砚的脚步钉在走廊上。
嘴角动了一下，往上翘的那种动。
他用了一秒钟把嘴角压平，手插进口袋，继续往前走。
步子有点快。
像在逃离犯罪现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