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入学体检安排在品牌大使拍摄的同一周。
铛铛站在校医室里，后脑勺贴着身高测量仪的冷板，头顶横杆"啪嗒"落下来。
校医低头瞄了眼数字，笑了："九十一点五厘米！"
铛铛嘴角弯了弯——半个月，长了半厘米。
"来，上体重秤。"
她蹬掉运动鞋，两只肉嘟嘟的脚丫踩上去，电子屏跳了两下——14.75kg。
校医边写边念："BMI稍微偏高一丢丢，不过小朋友圆嘟嘟的很可爱呀。"
"可爱"两个字铛铛没听进去，她盯着校医笔尖——"体重管理建议"那栏，被打了个勾。
那个勾轻飘飘的，但铛铛后背一紧。
体检报告会同步推送家长端APP，妈咪看到意味着——
完了。
((;ꏿ_ꏿ;)))
周慧兰在旁边乐呵呵："铛铛真棒，都不哭，比好多小朋友勇敢多了！"
她现在不怕打针。
她怕妈咪。
当晚九点一刻，平板亮了。
不是消息提示，是视频来电——屏幕上"妈咪"两个字一闪一闪。
铛铛攥了攥被角，吸了口气，按下接听。
谢薇安出现在画面里，比上周又瘦了一圈，颧骨线条更利了，眼底遮瑕也盖不住的青色。
"宝贝。"
"妈咪。"
"体检开心吗？"
"还行。
"长高半厘米了，铛铛棒棒的。"
"嗯。"
停了两秒。
来了。
"宝贝，体检报告妈咪看了。"
铛铛的手指收紧，指节陷进被面里。
谢薇安的声音还是温柔的，但语气多了层不可商量的笃定——"巧克力，从今天起，一周一颗。"
铛铛张了张嘴。
恒温柜里三层满当的松露、黑巧、北海道生巧——一周只能碰一颗。
她想反驳：运动量能覆盖摄入、BMI不能单独判断、圆润不等于不健康。
但她看见了视频背景里堆满文件的桌面，和那杯凉透的咖啡。
妈咪在打仗，三百亿冻结，董事会逼宫，忙成那样还在看她的体检报告。
"……知道了，妈咪。"
谢薇安眉眼软下来："乖，不是不让你吃。等妈咪忙完，带你吃全世界最好的巧克力，好不好？"
"好。"
"早点睡。"
"晚安妈咪。"
屏幕黑了，铛铛把脸埋进枕头，闷地往窗户方向看——客厅角落恒温柜的微光，隐约可见。
看得到，够得着，但不能碰。
(っ˘̩╭╮˘̩)っ
她翻了个身缩成一团，胸口那个位置酸胀胀的，像塞了颗没化开的话梅。
夜里十点，全家都睡了。
铛铛没睡着。
她从被窝里爬出来，趿着拖鞋下楼，借口是接水。
水杯拿在手里，脚却走到了恒温柜前面。
柜内小灯亮着，柔和的暖光照着那些金色锡纸，一颗一颗整齐排列，像一小片安静的星空。
铛铛站在那里，仰头看了很久。
然后她把水杯搁在地上，两只小手贴上了玻璃门。
凉的，十五度恒温传出来的微凉，透过掌心一点一渗进来。
她又把小脸凑上去，额头和鼻尖抵着玻璃。
呼吸在门面上晕开一小团白雾，又慢慢散掉，再晕开，再散掉。
(｡･ω･｡)
就这么贴了一会儿。
不吃，就靠着，闻一闻隔着玻璃若有若无的可气息。
够了。
她收回手，捡起水杯，转身上楼，拖鞋声轻得像猫。
玻璃门上留下了两只小小的掌印，和一个模糊的鼻尖印。
十一点四十，钥匙转动的声音。
叶承砚进门，换鞋，脚步往客厅方向走了两步——习惯性看恒温柜。
巧克力数量没变。
一颗没少。
他正要收回视线，余光扫到玻璃门面上的东西。
两只巴掌大的掌印，五根手指头短圆圆的，印在柜门正中偏下的位置——正好是九十一厘米站着能够到的高度。
旁边还有个小小的、边缘模糊的圆印。
鼻子。
叶承砚站在原地看了五秒。
客厅没开灯，只有恒温柜的微光照着那两只掌印，小得像猫的爪子按上去的。
他掏出手机，调到静音，闪光灯关掉。
"咔。"
拍了一张。
看了看效果——暗光模式，掌印纹路清晰，连指腹的小漩涡都拍进去了。
他把手机收回口袋，去厨房扯了张纸巾，回来把玻璃门擦干净。
叶承砚把纸巾扔进垃圾桶，上楼，进书房。
第二天早上六点。
铛铛是被金属碰撞声吵醒的。
趴上窗台一看——两个穿工装的搬运工正在院子里组装器材。
迷你跑步机，一台。
儿童椭圆机，一台。
缩小版哑铃架，一套亮橙色的。
还有个直径两米的蹦床正被撑开。
满院子亮橙配黑。
铛铛的表情从震惊切到杀气只用了三秒。
(╬▔皿▔)╯
她以这辈子最快速度穿衣下楼冲到院子，弯腰看最近那台跑步机上贴的卡片——笔迹清瘦锋利：
【运动使人快乐——叶承砚】
她站在器材中间，九十一点五厘米的小身影被亮橙色包围，像只误入健身房的仓鼠。
(눈_눈)
周慧兰攥着锅铲冲出来："怎么回事！谁买的！"
搬运工笑了："小叶先生订的，昨晚加急送达。"
周慧兰嘴巴开合了三轮。
恰好这时，一辆黑色轿车停在门口，叶承砚下车，手里拿着公文包边看手机边往院子走。
叶建国从台阶上迈下来，步伐平稳，像散步。
然后——抬脚，"砰"一下踹在他儿子屁股上。
力度不大，态度极其明确。
叶承砚趔趄一步，手机差点飞出去，转头瞪大眼："爸？！"
叶建国收回脚："退货，全退。"
"踹得好！"周慧兰的锅铲直指他鼻尖，"三岁小孩你给她买跑步机？怎么不报个铁人三项？"
叶承砚太阳穴跳了两下："我看了儿童运动协调的——"
"你先搞清楚一件事，"叶建国声音不高，"她是你闺女，不是你的KPI。"
叶承砚闭嘴了。
铛铛站在蹦床旁边，全程观赏了"小叶被踹屁股"的完整过程。
痛快。
(ಡωಡ)
回房间后，铛铛趴窗台看搬运工一件往车上收器材。
跑步机走了，椭圆机走了，哑铃架也拆了。
但蹦床还蹲在草坪上，弹性面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跑步机确实离谱，她三岁不是十八岁。
但蹦床——弹跳训练对运动协调有明确帮助，体检报告也写了"建议关注运动协调发展"。
她拿起平板，打开微信，找到"小叶"。
手指太短，一个字一个字戳：
【蹦床留下。其他全退。】
等了三分钟，对面回了一个字。
【行】
铛铛又趴到窗边——果然，搬运工绕过了蹦床，把其余器材装车运走。
十分钟后院子里只剩一个亮橙色蹦床，安静蹲在草坪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