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下午两点，心胸外科例行业务学习。
示教室坐满了人，但安静得几乎能听见空调出风口的声音。
因为站在投影幕前的，是沈霁川。
他脱了白大褂，里面是那件深灰色的衬衫，袖口随手卷到小臂上方三厘米，露出一截结实的小臂和那块低调的腕表。
他靠着讲台，手边没有讲义，目光不紧不慢地扫过在场所有人。
“今天讲CABG，冠脉搭桥术后并发症的早期识别和处理。”
沈霁川的声音在安静的示教室里压得很低。
“在座的，谁能告诉我——冠脉搭桥术后最危险的前七十二小时里，除了心包填塞和低心排，还要重点警惕什么并发症？鉴别要点是什么？”
没人接话。
前排几个进修医生和低年资主治的额头开始冒汗。
这个问题刁。书本上只有干理论，沈霁川要的是临床上抢命的经验。
时间一秒一秒过去。
沈霁川的脸沉下来。
他扫过那一排恨不得把脸埋进桌子的医生，目光一路往后，最后停在最后一排角落里那个娇小的身影上。
“新来的。”
声音不大，但在这种安静里跟一声闷雷差不多。
苏念安正在记笔记，笔尖一顿，抬起头，隔着大半个示教室对上了他的视线。
“你叫什么名字？”
“苏念安。”女孩声音清清楚楚。
“苏医生。”沈霁川直起身，双手撑在讲台上，身体微微前倾，“刚才的问题，你来回答。”
苏念安站起来。
她个子太小，站起来甚至没有前排几个高个子男医生显眼。
椅子动的时候发出刺耳的刮擦声，引来几个进修医生看好戏的窃笑。
在沈霁川的课上被点名，跟被推上断头台没什么差别。
但苏念安没慌，她迎着沈霁川的目光，语气平稳，吐字清楚：
“术后前七十二小时，需要特别警惕围手术期心肌梗死。发生率大概百分之二到百分之五，但临床上很容易被术后正常的肌钙蛋白升高掩盖掉。”
话音落，前排几个等着看笑话的医生表情立刻变了。
苏念安继续：
“鉴别的关键在曲线——术后正常的肌钙蛋白升高一般在二十四小时内达峰然后回落，但围手术期心梗会出现‘二次升高’，或者持续高位不降。”
“如果同时有超声心动图新发的节段性室壁运动异常，或者心电图新出现ST段抬高，就要高度怀疑桥血管急性闭塞。这种情况不能等，必须立刻冠脉造影、再血管化。”
整个示教室静得只剩空调的嗡嗡声。
所有人都倒吸一口气——回答得跟教科书一样准。
沈霁川没说话。他看她的时间比看任何人都长，长到空气里好像都拉出了一根线。
那眼神太重，看得她心跳骤然加快，手心又一次出汗。她以为自己哪儿说错了——
“坐下。”
沈霁川淡淡丢出两个字，转身调出幻灯片，继续往下讲。
苏念安坐下，悄悄舒了一口气。
一天里两场下马威，总算都熬过去了。
她在心里给自己打气——熬过魔鬼的三十秒，比平庸地活三十年都长。